“行,你也大了,有些事,也該讓你知道了。”
吃完晚飯,陳輕舟看著自己這個赫然成才的兒子。
把杯子里的水一飲而盡。
放下杯子,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像是透過那片濃稠的黑,看見了很多年前遙遠的光景。
“我跟你媽,是在造化星認識的。那時候我已經大學畢業了。兩轉真神的實力,在同輩人里也算排得上號。”
“你媽呢,是造化星的一個世家李家家主的嫡女。”
“那時候她才半神,還在上大學的年紀,身邊跟著一堆護衛與隨從。”
“按理說,我們這種普通出身的人,根本搭不上話。”
陳輕舟自嘲似的笑了笑,轉頭看向身旁的李婉,眼神瞬間軟了下來。
“但你們還是認識了。”
陳星捧著水杯,接了一句。
“沒錯。” 陳輕舟點點頭,語氣里帶著點懷念。
“說起來也挺俗套的 —— 英雄救美。”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次秘境試煉。
李婉跟著幾個同學進去探查古遺跡,不巧撞上了虛空裂隙溢出來的虛空種,隨行的護衛又被人刻意調虎離山引開,眼看就要折在里面。
剛好陳輕舟接了獵殺異種的任務路過,想都沒想就沖了進去。
那一戰打得慘烈,陳輕舟將那虛空斬在了時空裂隙邊上,自己也渾身是傷,差點栽在秘境里。
李婉那時候性子傲,卻也重情義。
人是為救她受的傷,她自然不能撒手不管,親自守在床邊照料了大半個月。
一來二去,兩人就看對了眼。
一個是天資橫溢的寒門天驕,一個是嬌而不縱的世家千金。
身份差著十萬八千里,可偏偏就是聊得來。
聊世界演化,聊對未來的打算,越聊越投機,連三觀都契合得不像話。
“我不後悔遇見你。”
一直靜靜听著的李婉突然開口,伸手輕輕握住了陳輕舟的手。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堅定,和當年對著滿廳李家人說這句話時,一模一樣。
陳輕舟回握住她的手,笑了笑,眼里卻藏著點化不開的苦澀。
最開始那段日子,確實是真好。
兩人偷偷約會,逛夜市,買下一個浮空島看日出,一起在星塵海里遨游。
年輕時候的愛情,簡單又熱烈,好像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就什麼都不怕,什麼坎都能過去。
紙終究包不住火。
事情傳到李家家主耳朵里的當天,就有人把陳輕舟“請”到了李府。
“你們不能在一起。”
坐在主位的李家老太君,當著滿廳的族老與長輩。
他們面無表情地扔下這句話,沒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為什麼?!”
那時候的陳輕舟年輕氣盛,緊緊握著李婉的手,梗著脖子反問,眼里全是不服。
“因為你們沒有好結果。”
老太君抬眼,目光像淬了冰。
“我李家的命運推演術,從來沒錯過。你們沒有好結果。”
“我們不信命!”
兩人異口同聲,聲音不大,卻撞在一起,格外響亮。
“但這就是命。”
那天他們是從李府打出來的。
陳輕舟帶著李婉,硬生生沖破了李家設下的重重阻攔與法則禁制,從造化星一路逃了出來。
李家也沒真下死手,卻也放了狠話 ——
踏出這個門,就不再是李家人,李家的資源、庇護、名分,半分都別想沾。
……
他們真就走了。
憤然離開,頭都沒回。
接下來的日子,就是沒完沒了的低谷。
沒了世家的資源,沒了頂級學府的渠道,沒了人脈與背景。
空有一身不算很高的實力,在陌生的地方處處踫壁。
他們換過好幾個星球,打過黑工,闖過野區,被人坑過,也跟人死斗過。
果真像李家說的那樣,命運的軌跡像是被施了詛咒。
干什麼都差一口氣,明明唾手可得的機會,臨了總能出點岔子。
可也正是那段摔進泥里的日子,淬透了他們的感情。
無論多苦多難,兩個人從來沒松開過手。
跌跌撞撞,愣是從絕境里 出了一條小路。
後來他們輾轉來了藍星的江城,找了份普通的工作,隱姓埋名,過起了普通人的日子。
再後來,陳星出生了。
小家伙的到來,給這個顛沛流離的家,添了最亮的一道光。
那兩年是他們最安穩的日子。
陳輕舟的修為緩慢提升;李婉雖然沒了李家的資源,憑她的天賦,突破真神也只是時間問題。
他們甚至都想著,等陳星再大點,就回去看看。
哪怕李家不原諒,至少讓老人家見見外孫。
可命運的重擊,來得比想象的還要快。
陳星兩歲那年。
陳輕舟那時候已經摸到了高階真神的門檻,即將突破,義不容辭地報了名。
他要重新回到寰宇戰場,搏一個突破。
只要突破,他們的好日子就真的來了。
誰也沒想到,那一去,差點就回不來了。
“那場戰斗……出了意外。”
陳輕舟說到這兒,聲音都啞了幾分,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像是那里至今還留著鑽心的疼,一觸踫就能扯出當年的血肉模糊。
“遭遇了埋伏?”
陳星低聲問,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說不清。”
陳輕舟搖搖頭。
“很突然。一道莫名其妙的法則沖擊,精準砸在了我。我的小世界當場就崩了大半,本源力量幾乎被吸了個干淨。”
“等救援隊把我從廢墟里挖出來的時候,小世界可以說盡數摧毀。”
“本來已經摸到高階真神的實力,直接跌回了半神。”
“而且留下了根治不了的暗傷,無時無刻都得消耗資源維持現狀,不然就會反噬,連半神都保不住。”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陳星听得心里一揪。
從小他就知道爸爸身體不好,不能累,不能動怒,家里常年備著各種溫養的藥劑。
他以前只以為是普通的舊傷,沒想到背後是這麼慘烈的往事。
從高階真神跌落到半神,小世界盡毀,終身被暗傷折磨。
對于一個神只來說,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更巧的是。”
陳輕舟冷笑了一聲,語氣里帶著點壓抑多年的嘲諷,“我出事的第二天,李家就來人了。”
“收回了之前投在你媽身上的所有資源、傳承、包括法則。”
陳星猛地抬頭。
拔出蘿卜帶出泥。
李婉的全部力量根基,當年都是李家投入海量資源鋪出來的。
李家這一手,等于直接抽了她的根。
“你媽那時候也受了重傷。”
陳輕舟握緊了李婉的手,指節都微微發白。
“倒是不用靠資源續命,可修為直接崩回了偽神。本來以她的天賦,哪至于停在偽神巔峰一輩子。”
“是我自己不想修了。”
李婉淡淡笑了笑,眉眼間沒什麼不甘,只有一片平靜的溫柔。
“累了。”
“爭了一輩子,斗了一輩子,到最後家都快沒了,還修什麼。守著你,守著孩子,挺好。”
客廳里又安靜了下來。
窗外的夜色更濃了,遠處的居民樓星星點點亮著燈,襯得屋里格外靜。
陳星坐在沙發上,手指微微收緊。
原來如此。
難怪他們明明見識不凡,卻甘心窩在江城這麼個二線城市,做著普通的工作。
難怪當初他覺醒出“人族缺陷”的時候,爸媽雖然驚訝,卻一點都不慌 ——
他們見過太多更糟的事了。
他們的命運確實不好。
可這份不好的根源,與其說是虛無縹緲的命,倒不如說,來自李家。
陳輕舟說得含糊,沒說透,可陳星听得明白。
寰宇戰場那場“意外”,太巧了。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他修為即將突破、日子剛有起色的時候出事。
偏偏就精準砸在他一個人的時候,偏偏是事情剛發生的時候……
哪有這麼巧的意外。
說不定,那些災難,背後就有李家的影子。
陳星沒把這話說出來。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著面前雖然精神但又不精神的兩人,笑了笑。
“沒事。”
他說得輕,卻擲地有聲。
“以前的事,就算了。以後有我呢。”
“李家也好,命也好,欠你們的,我慢慢討回來。”
就算現在去了哪李家,他們也不敢動自己這個造化大學的學生。
大夏對于天驕的保護向來是很付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