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幽谷通道尽头，脚印还停在最后一块碎石上。他没再往前迈一步，而是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三下青铜鼎的侧壁。
“地脉稳了。”他说，声音不大，却让身后原本绷紧肩膀的探索队伍齐齐松了半口气。
刚才那场炸弹危机像一盆滚油泼在脑门上，谁都不敢真放松。可现在，鼎声落，脚印在，话也说了——踩我脚印。这不是客气话，是命令，也是保命符。
楚轻狂从队列里走出来，靴底碾过几粒焦黑的符灰，站到了最前头。他拍了拍剑柄，像是在检查老朋友有没有走火。
“吉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卯时三刻，阳气升，阴煞退，宜破障、动土、拆墙。”
没人接话。上次他说吉时宜娶妻，结果半夜被雷劈了屋顶；再上回说宜炼丹，炼出来一锅能让人连放三天臭屁的“凝神丸”。但这一次，没人敢笑。
因为挡在前面的不是墙，是三层血纹结界，一圈套一圈，像谁把杀猪时溅的血甩在了空气里，又用符线串起来，密不透风。更麻烦的是，结界边缘泛着微微的青光，那是自毁阵法的征兆——硬来？整条通道都能给你埋了。
楚轻狂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一合。
“起！”
九百九十九道剑影从他背后冲天而起，每一柄都细得几乎看不见，可在空中排布成阵，密密麻麻，如同银针扎进乌云。他手指一引，剑阵骤然收束，化作一根旋转的银锥，尖端对准结界最薄的一处接缝。
“听说你以前拿整条灵脉换了个锈铁块？”方浩忽然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菜市场砍价。
楚轻狂额头冒汗，咬牙：“别提了。”
“现在呢？值不值回本？”
“等打完这仗，我要它十倍利息！”他怒吼一声，剑锥轰然刺入！
没有巨响，只有“嗤”的一声，像烧红的铁钎插进冻肉。血纹结界开始一层层剥落，如同撕开陈年膏药，每撕一层，青光就暗一分，最终“啪”地碎成无数血点，消散在风里。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座悬浮在岩浆湖上的黑色祭坛静静漂浮着，桥面由断裂的锁链连接，底下翻滚的赤红热流不断喷出硫磺味的气泡。祭坛四角站着四具披甲战傀，通体漆黑，关节处嵌着暗红晶石，双眼亮起时，像两颗烧透的炭。
“欢迎光临。”方浩拍拍手，“服务周到，管杀不管埋。”
话音未落，四具战傀同时睁眼，脚下一蹬，直扑桥面！
探索队伍立刻散开阵型，雷符、火矢齐发，可那些战傀皮糙肉厚，挨了几下就跟挠痒似的，反而越冲越快。一名弟子闪避稍慢，被一记横扫砸中肩头，整个人飞出去三丈远，撞在桥栏上才停下。
“结盾！列阵！”友好势力代表大喝，两名土系修士立刻撑起岩盾，勉强挡住第二波冲锋。
可战傀不止会打，还会“吃”。每当它们靠近岩浆边缘，手臂一伸，就能吸上一口热流，背部晶石光芒一闪，裂口瞬间愈合。
“靠，还能自助回血？”方浩皱眉，“这哪是守门狗，这是开了外挂的街溜子。”
他一个箭步冲到桥头，将青铜鼎往地上一顿，双手压住鼎耳，低喝：“沉！”
一股厚重气场从鼎中扩散而出，仿佛有千斤沙袋压在每个人脚底。战傀的动作顿时一滞，步伐变得迟缓，就像在泥沼里拔腿。
“别愣着！”方浩回头吼，“咱们玄天宗的人，连潲水都能酿成秘酒，区区几个铁疙瘩，也配叫防线？当它们是废品回收站的破铜烂铁，给我往死里砸！”
这话一出，队伍士气猛地一提。刚才还脸色发白的年轻弟子咬牙爬起来，抄起备用雷符就往战傀膝盖缝里塞。
“炸它腿！别让它蹦跶！”
“找掩体！别硬扛！”
“左边那只背上有缝，打那儿！”
战况渐渐稳住。
楚轻狂喘着粗气，站在队伍后方，双手虚握，剑阵已从银锥变为千丝万缕的细线，每一根都悬在空中，随他心意游走。
“方浩！”他喊，“你的脚印太宽，我走不惯，能不能改走猫步？”
“少废话！”方浩头也不回，“你剑够细，能不能走缝？”
楚轻狂咧嘴一笑：“行啊，那你别怪我割断你裤腰带。”
他双手猛然下压，千丝剑气如雨落下，专挑战傀动作时露出的关节缝隙钻。只听“咔”一声脆响，一具战傀右臂突然扭曲，紧接着胸口晶石爆裂，轰然倒地。
“中了！”有人欢呼。
“别庆祝。”方浩盯着祭坛中央那根忽明忽暗的符柱，“这才一个。剩下三个，估计越打越精神。”
果然，另外三具战傀似乎受到刺激，双眼红光暴涨，行动速度再度提升，连岩盾都被砸出裂痕。
“它们在适应。”友好势力代表沉声道，“再这样下去，我们撑不过三轮。”
方浩眯起眼，盯着战傀每一次吸收岩浆能量的瞬间。就在那一刹那，它们背部关节处确实会浮现一道极细的裂痕，不到半息就闭合。
“楚轻狂！”他传音，“还能不能再细点？头发丝那么细行不行？”
“你当我是绣花匠？”楚轻狂咬牙，“但我可以试试——前提是，你得让我踩你脚印。”
方浩一愣，随即笑了：“行，这脚印借你踩一次。赢了请你吃烧烤蛟龙肉，输了……你继续喂马两年。”
“成交。”
楚轻狂闭眼，手中剑气重新凝聚，不再是千丝，而是近乎无形的“游丝”，细到肉眼难辨，只在空气中留下微弱的震颤。
第一波游丝悄无声息地穿过战场，趁一具战傀吸能瞬间，精准刺入背部裂缝。
“咔嚓。”
晶石熄灭，傀儡僵住，轰然跪倒。
第二波紧随其后，第三具战傀在跃起时被截断核心线路，空中解体。
最后一具明显慌了，转身想逃回祭坛深处。
“想跑？”方浩冷笑，抬脚一踢，把青铜鼎推到桥面中央，“我的脚印，还没让你踏完呢。”
楚轻狂最后一缕剑丝飞出，如蛛丝穿针，正中要害。
战傀倒下时，桥面震动了一下。
众人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终于安静下来的战场。
“破了。”有人低声说。
“还没。”方浩走上前，盯着祭坛中央那根闪烁不定的符柱，“这才是真正的门锁。后面……才叫主菜。”
他转头看向楚轻狂：“还撑得住吗？”
楚轻狂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一笑：“只要别让我算吉时，我能再劈九百九十九剑。”
方浩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眉头一皱。
桥面下方，岩浆湖的波动变了节奏。原本规律翻涌的热流，开始以某种奇特的频率起伏，像是在回应什么信号。
而那根符柱，光芒忽强忽弱，仿佛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