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一脚踩在铺好的红毯上,鞋底还沾着昨夜修井时的泥点。他没管,大步走到广场中央。身后探索队伍正把最后一块展板立起来,上面贴着留影石拓印的战斗画面:雷火悬空,双兽合鸣,他站在裂缝前,手里拎着个锅。
“把锅收了。”他回头说,“太接地气,显得我们没档次。”
弟子手一抖:“可您上回说这是‘镇场神器’。”
“那是昨天。”方浩整了整衣领,“今天我们要走高端路线。”
半个时辰前,他还背着行囊走在村口小道上,肩头挂着昨晚小孩送的煮鸡蛋。如今站在这临时搭起的主台上,风把袍角吹得直晃,台下人越来越多——友好势力的几位长老来了,商会代表拄着拐杖踱步进场,连几个一向爱端架子的世家管事也挤在前排,眼睛盯着展区不放。
左边是资源区。三块拳头大的灵晶母矿摆在紫檀托盘里,表面泛着青光。旁边玻璃罩中躺着一株通体漆黑的药草,叶片像被火烧过,其实是从地脉深处挖出来的“烬心莲”,能解九成邪毒。有个商会长老凑近看了半天,嘀咕:“这玩意儿在市面上能换半座山头。”
中间是技术区。最显眼的是那个巴掌大的净化阵盘,银边铜芯,看着不起眼。方浩亲自演示,端来一盆混了灰土和铁锈的脏水,按下开关。三息之后,水清如泉,底下沉淀出一层黑渣。
“可以泡茶。”他说。
围观者哗然。一位阵法师冲上来摸阵盘背面,手指一顿:“这结构……不是咱们这一界的?”
“仿制品。”方浩面不改色,“图纸是我梦里画的,醒来就记得一半。”
右边是战利品区。缴获的血纹旗挂在木架上,破了个洞,但还能看出原本的狰狞图腾。几件残损法器旁附着说明牌:“击溃敌首所用战术推演图”。最边上是一段烧焦的锁链,据说是从主阵中枢拆下来的零件,现在被刷了金粉,标价“仅作纪念”。
鼓乐声响起时,方浩刚喝完半杯茶。他抹了把嘴,走上主台。
“各位。”他开口,声音不大,但传得远,“昨天这时候,我们在捞井底的烂菜叶。今天,我们在这儿摆摊。”
台下有人笑。
“我知道你们不少人心里犯嘀咕:玄天宗什么时候改行做展会了?我告诉你们——”他顿了顿,“我们一直都在做生意,只不过卖的是命。”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随后越来越密。
一位身穿锦袍的商会执事走出来,拱手:“方宗主,贵派此次探索成果令人惊叹。只是……这些技术,真能推广?”
“不能。”方浩答得干脆。
全场一静。
“太容易了。”他咧嘴一笑,“我要是现在就把净化阵盘量产,三天后满街都是山寨货,还带漏电功能。所以我决定——限量供应,先签协议再给样机。”
执事眼睛亮了:“合作条件?”
“很简单。”方浩伸手一指,“你们出材料、人力、销售渠道;我们出图纸、核心技术、售后维修——顺便提醒一句,坏了别乱拆,不然炸了算你家祖坟风水不好。”
哄笑声中,三位代表当场签下初步协约。一份是灵材共采,划定五处未开发矿区联合勘探;一份是阵法联研,共享改良版警戒桩设计;第三份最实在——共建三个应急净水点,覆盖周边七村八寨。
签约完毕,彩焰冲天而起,炸出一朵巨大的玄天宗徽记。鼓乐重响,人群涌进展区,问这问那,记录员忙得笔尖冒烟。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他看见友好势力的长老们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眼神里不再是观望,而是认可。一个年轻弟子跑过来汇报:“宗主,又有两家递了拜访函,想谈长期协作。”
“收着。”他说,“回绝的也收着,将来好当证据用。”
“证据?什么证据?”
“证明我们当年多抢手。”他拍拍弟子肩膀,“去吧,别让人把阵盘偷走,那玩意儿成本三十灵石,我标了一万。”
日头偏西,会场仍未散。各路代表还在交流,有些已经开始互换门徒实习名额。探索队的弟子们轮流值守展区,一边讲解一边偷偷数香火钱——临时设的功德箱已经快满了。
方浩踱步到主台边缘,望着这片曾被雷火犁过的废墟。如今红毯铺地,旗帜招展,连空气里都少了焦味,多了点烟火气。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正是昨晚给村民画的“有事烧我”符。他看了看,又塞回去。
远处,接待亭前排起了队。那些原本远远站着观望的人,终于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