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山门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方浩袖口微动,指尖在袖中掐了个定风诀,没让那阵风把桌角的玉符吹落。他抬眼望去,高台下原本三五成群核对数据的代表们齐齐一顿,有几个甚至下意识后退半步,像是以为楚轻狂又要拔剑。
可这次不是人出的动静。
月光斜切过山脊,照出一道伏低的身影——剑齿虎正贴着岩壁疾行,四爪无声落在碎石上,尾巴绷得笔直,像根拉满的弓弦。它没往人群去,反而折向西面断崖下的废弃通风道,鼻翼一抽一抽地嗅着空气。
方浩眯了眯眼。这畜生平时巡逻最爱偷懒,总躲在药园后头打盹,今儿倒勤快得反常。
他不动声色地退出人群,绕到偏殿侧廊,刚站定,就见那庞然大物猛然冲了出来,毛发炸起半寸高,前爪“咚”地拍在青石板上,连拍三下,震得廊下灯笼晃了两晃。
“又饿了?”方浩低头瞅它,“昨儿剩的烤兔腿吃完了?”
剑齿虎不理他,张嘴咬住他袍角,用力一拽。
“行行行,跟你走。”方浩甩了甩袖子任它拉着,“再敢往我鞋里塞冷泥巴,下顿饭别想沾油星。”
一人一虎沿山脊下行,穿过一片枯死的雷纹竹林。剑齿虎忽然停下,前爪指向一处塌陷的地洞口,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噜声。方浩蹲下身,手指拂开浮土,露出底下一块嵌入泥土的金属钉片,表面刻着扭曲符文,正微微发烫。
他捻起钉片翻了翻,冷笑:“雷火阴髓弹的引信头?还埋了七颗连环阵?你们是打算给联盟大会放烟花庆功?”
剑齿虎甩了甩脑袋,用鼻子拱了拱旁边另一枚钉片,眼里泛起一层金芒,那是妖兽夜视时才有的光晕。
“你是说,还有东西埋得更深?”
不等回应,方浩直接抽出腰间铁铲——那是他当铁匠那会儿留下的老伙计,表面锈迹斑斑,实则用龙魂陨铁重锻过三次。他几下刨开松土,挖出一枚拳头大的黑球,表面布满细孔,正渗出淡黄烟气。
“好家伙,这玩意儿炸了,半个会场得变坑。”
他顺手将黑球收进袖中乾坤袋,又沿着地道往里探了十来丈,发现所有引爆点都连着地脉节点,一旦触发,震波会顺着灵脉扩散,直接瘫痪整个防御阵法。
“挺会挑地方啊。”方浩拍拍手站起来,“知道咱们刚修好玉符系统,最怕地动。”
他转身对方浩低声道:“通知探索队,换装潜伏,把引爆点周围清空,摆几个幻影替身,再撒点感应粉。另外,封死所有地下通道出口,只留这一条‘欢迎通道’。”
剑齿虎听完,扭头就跑,速度比传令符还快。
不到半个时辰,原本空荡的地道口多了几具“尸体”模样的幻影,歪七扭八躺在地上,像是守卫不慎中毒身亡。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那是玄天宗特制的麻痹香,闻着舒服,吸多了腿软。
子时刚过,三道黑影从山背摸来,披着灰袍,脸上蒙着青铜面具,落地无声。为首那人蹲下检查引信钉片,手指刚触到金属,嘴角一扬。
“成了。”
话音未落,地面骤然裂开,两条锁链破土而出,缠住他们手腕脚踝。三人猛挣,却发现灵力被某种结界封锁,连掐诀都做不到。
“别白费劲了。”方浩从暗处踱步出来,手里把玩着一枚刚挖出来的雷火弹,“你们这手法太糙,钉子埋得太齐,跟排队买馒头似的,一看就有鬼。”
三人沉默。
“不说?”方浩笑呵呵掏出个小锤,“我这儿有套敲牙问话的本事,专治嘴硬的。要不要试试?”
其中一人突然咬舌,鲜血直流。
剑齿虎一个箭步扑上,张嘴叼住那人下巴,硬生生把舌头拖回嘴里,还不忘甩了甩头,像在甩老鼠。
“干得漂亮。”方浩鼓掌,“省我一套刑具。”
他抬手封住三人经脉,防止再来自残,正要审问,外围警哨突然响起。一名探索队员飞奔而来:“宗主!东侧草丛抓到第四个,想溜,被剑齿虎按在地上啃了三圈!”
方浩走去一看,那人已被扒了外袍,绑得像个粽子,脸上全是口水印,裤腿湿了一片。
“紧张啥。”方浩蹲下,“我们又不吃人。说吧,谁派你们来的?炸完之后,下一步是什么?”
那人嘴唇哆嗦,终于开口:“我们……只是先锋……总坛在九幽裂渊……上面有人要清场……”
方浩挑眉:“清场?清谁?”
“所有……参与联盟的……首脑……都要死……”他声音越来越弱,突然七窍渗血,昏死过去。
方浩伸手探鼻息,还有气。他翻过那人衣领,在内衬夹层摸出一块染血的布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别信药剂”。
他捏着布条站起身,抬头望向主会场方向。灯火未熄,玉符仍在运转,投影在空中的金色数据流缓缓滚动,映得人脸明明灭灭。
方浩把布条塞进怀里,抬手打出三道传讯符。
“全面戒严,所有外来人员限制活动范围,重点盯住送饮食的杂役和清洁弟子。另外——”他顿了顿,“把厨房那锅鸡汤倒了,别让人喝。”
剑齿虎跳上他身旁的石阶,抖了抖毛,蹲坐下来,一双眼睛在夜里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通往山门的每一条路。
方浩站在会场入口,手按在青铜鼎边缘,鼎身微温,像是刚被人摸过。他没回头,只低声说了句:“下次签到,能不能要点实用的?比如防爆符?”
风穿廊而过,吹起他半边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