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联盟大会主会场的灯火仍未熄灭。方浩站在入口处，手还搭在青铜鼎边缘，指尖能感觉到鼎身残留的一丝温热，像是刚有人摸过一样。他没回头，只低声嘀咕了一句：“下次签到，能不能要点实用的？比如防爆符？”话音落，风穿廊而过，吹起他半边衣角。
可这回风没走两步，就被一道金光拦了下来。
貔貅蹲在高台正中央，尾巴卷成个圈，脑袋搁在上面，像尊守门石兽。它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白牙，随即张开嘴——那嘴越张越大，最后几乎占了半个台面，胃袋深处泛出层层叠叠的微光，仿佛藏着个小世界。
“开始了。”方浩整了整袖子，抬脚走上高台。
昨夜那场风波后，戒严令刚撤，空气中还飘着点檀香味的余韵。几位代表站在台下，手里攥着玉简、卷轴、骨片，眼神却黏在貔貅那张大嘴上，谁也不敢先动。
“怕什么？”方浩拍了拍貔貅脑门，“它连我早上剩的煎饼都懒得吃，还能吞你们这点家底？”
没人笑。
北境冰原的长老拄着拐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沙哑：“宗主，不是我们不信你。可昨夜才有人想炸会场，今日就把传承典籍塞进一头异兽肚子里……这跟把灵脉钥匙交给路边野狗有啥区别？”
貔貅耳朵一抖，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但那股子“你再说一句试试”的劲儿，谁都感觉得到。
方浩咳嗽两声：“咳，重点是‘共享’，不是‘寄存’。从今往后，这胃袋就是联盟共库，谁放进去的东西，只有自己能取出来。而且——”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我先来。”
玉简一抛，貔貅张嘴一吸，那东西就不见了。紧接着，它腹部亮起一圈淡青色符文，像锁链绕了一圈，又慢慢隐去。
“我的阵法核心已入库，印记已录。”方浩摊手，“要是它真反水，第一个崩的是我玄天宗护山大阵。现在，谁接着来？”
沉默三息。
西域药谷的一名女修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将一卷泛着药香的竹册投入貔貅口中。这次没有惊动任何人，竹册滑入胃袋，瞬间化作一道绿光融入符文流转之中。
她退后时，貔貅忽然“嗝”了一声。
一小团晶莹剔透的珠子从嘴里吐出来，落在她脚边，滴溜溜转。
“这是？”她弯腰捡起。
“副产品。”方浩咧嘴一笑，“你那本《百草孕灵录》和刚才南域火匠扔进去的《熔炉锻心图》在它胃里碰上了，撞出点新玩意儿。系统说……哦，我是说，貔貅说，送你的。”
女修捏着珠子，感受到里面涌动的温和药力，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下，队伍排起来了。
东荒剑冢交出一块刻满剑痕的铁牌，西海龙庭献上一片会发光的鳞甲，就连一向抠门的中州钱家，也颤巍巍递出一本《九洲物价通鉴》，说是祖传秘本，记录了三千年来所有灵材价格波动规律。
每放进一件，貔貅胃袋就闪一次光。有时是红蓝交织，有时是紫金混流，偶尔还会“咕噜”一声，喷出点小玩意儿：一颗能让人听懂三天鸟语的糖丸，一片贴在额头就能背下整本典籍的叶子，甚至还有一块闻一口就忍不住跳三下舞的香膏。
人群渐渐活络起来。
直到第三十七件物品入库时，意外发生了。
北域寒潭的《冰魄凝神诀》刚滑进去，就和先前南方炎洲投下的《赤阳炼体经》在胃中相撞。刹那间，貔貅整个身子一震，肚皮猛地鼓起，紧接着一股彩虹色雾气“呼”地喷了出来，在空中扭成一团，竟凝出一幅模糊星图，横挂会场上空。
全场静了两秒。
“糟了！”有人低喊，“失控了！快撤东西！”
几道身影本能后退，手已经按在了储物袋上。
方浩却站着没动。他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无形气劲扫过雾团，彩虹光雾顿时缓散，缓缓沉降，最后化作细碎光点，洒在貔貅头顶，像下了场微型流星雨。
“别慌。”他开口，“这不是炸，是融。你们的东西在它肚子里谈恋爱呢，生了个娃，挺健康。”
众人一愣，随即有人笑出声。
貔貅甩了甩头，从嘴里又吐出一粒晶核，通体透明，内里有冰火双纹缓缓旋转。它用鼻子往最先提交《冰魄诀》和《赤阳经》的两位代表面前各推了推。
两人对视一眼，迟疑着接过。
“这叫‘阴阳调和晶’。”方浩解释，“以后修炼寒功的人不小心中了火毒，或者练火功的误闯冰窟，含一颗就行。副作用是——可能会突然想吃甜豆腐脑。”
这回，连最严肃的南岭守典人都绷不住笑了。
就在这时，那位北境长老又开口了：“热闹是够热闹。可我要是半夜带人来撬它肚子呢？它睡着了怎么办？要是被人一刀宰了，把胃割走呢？”
这话一出，笑声戛然而止。
貔貅缓缓站起身，比刚才高了整整一头。它低吼一声，声音不响，却让所有人耳膜发麻。紧接着，它猛然闭合胃囊，整个会场的光线像是被抽走了一瞬——三息黑暗，连烛火都凝滞不动。
再亮起时，貔貅口中喷出一面光盾，悬浮半空。盾面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印记，正是方才所有人提交之物的轮廓与符文。
“入库之物，唯有持印者可取。”方浩指着光盾，“你拿别人的，它不认；强抢？它自启封禁，东西直接冻结十年。至于宰了它……”他耸肩，“它皮厚得连渡劫雷都劈不出印子，你要真能动手，我倒要请你喝三天庆功酒。”
貔貅配合地转了个身，尾巴一甩，啪地拍在地上，震得三块青石裂开。
全场鸦雀无声。
良久，北境长老拄着拐杖，一步步走上前，将一枚冰雕玉符放入貔貅口中。那符一入，光盾上立刻多出一道银线纹路。
他退后，躬身一礼。
貔貅伏下前肢，头触地面，回了一礼。
方浩站在高台前，袖手而立。他看着台下重新活跃起来的人群，听着此起彼伏的惊叹与讨论，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一道旧补丁——那是三年前用烂锅片子改的，至今没换。
远处，晨光悄悄爬上山脊。
貔貅趴回标识石旁，肚皮微微起伏，像个巨大的暖炉。它打了个盹，鼻孔里冒出个小泡泡，破了，飘出一点带着甜味的雾气。
方浩低头看了眼它，小声嘀咕：“喂，下回签到要是能出个自动分类功能，我请你吃整条烤鱼。”
貔貅耳朵动了动，没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