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方浩还站在原地。手里的仿制金属条边缘有些毛刺,蹭得指腹发痒。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望了一眼前殿方向——灯还亮着,文书房的烛火映在窗纸上,像一块没烤透的黄面饼。
他忽然转身,朝西侧偏廊走去,脚步不快,但一步比一步稳。
半个时辰后,主殿西边那间常年闲置的青瓦厅堂门口,挂上了一块新木牌。字是用墨汁现写的,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刚学写字的小孩练手,勉强能认出四个大字:“联盟咨询处”。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写得倒是工整:
“辰时开,午时闭,三不原则——不偏袒、不记录、不拖延。”
门一开,里面摆了张旧案几,一张高脚凳,墙上贴了张白纸,写着“今日可问”。方浩坐在凳上,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捏着一支秃头笔,面前放着一块磨刀石,正一下一下地蹭笔尖。
“来就问,别站着。”他头也不抬,“问完走人,别堵门口。”
话音刚落,一个北境体修就跨了进来,披风上还沾着夜露。他盯着方浩看了两秒,皱眉:“你就在这儿?不是主殿议事?”
“议事太吵。”方浩把笔拍在桌上,“这儿清静,还能顺便磨笔。有事说事。”
体修清了清嗓子:“那个……战力评估积分,能不能折算以前的老贡献?我们守山三十年,结果现在全按近五年算,这不公平。”
方浩点点头,放下磨刀石,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简,咔嗒一声拍亮。光幕一闪,跳出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条文,标题是《万界盟约通则·溯往补偿条例》。
“能折。”他说,“但有限度。三年内有效,战功加权系数按任务等级浮动,最高一点五倍。你要是有老战报、残碑拓片、阵眼留痕,都可以拿来核验。”
体修愣了下:“你还真有依据?”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方浩顺口一说,随即咳嗽两声,把玉简收了回去,“明天带材料来,我给你算清楚。”
体修走了,脸上还带着点将信将疑。
下一拨是南岭符修,三人一组,穿的是藤编长袍,脚踩草履,进门先鞠躬,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宗主大人。”中间那位开口,“我们小派担心,新规之下资源全向大宗倾斜,技术共享会不会变成单方面输出?我们拿什么保障发展?”
方浩听完,没急着答。他起身走到墙边,从一堆杂纸里抽出一张废符纸,用秃笔蘸墨,在上面画了个圈,圈里再画三个小圈。
“你看啊,”他指着图,“你们是小圈,他们是大圈。现在大家连成一圈,叫‘共享环’。你出技术,他们出灵脉,第三方出人手,成果四六分账,谁也吃不了亏。”
他又在旁边画了个叉:“但如果谁想独吞,环就断了。断了的环,没人修。”
符修们对视一眼,中间那位点头:“您是说……建立约束机制?”
“不止。”方浩咧嘴一笑,“还得有人监督。建议你们联合其他小派,组个‘跨洲技术共享小组’,我给你们批场地,配传讯符,每月查一次账目流水。谁敢吞,直接公示。”
三人走时,脚步轻快了不少。
接下来一上午,人就没断过。
有问“积分能否继承”的,方浩答:“能,但得立正式传承书,附三代血契验证。”
有问“合作开发项目归属权”的,他回:“谁出力多归谁,但必须签共研协议,违约者扣十年积分。”
还有人问“如果被恶意举报怎么办”,方浩眼皮都没眨:“反诉机制已设,诬告者双倍扣除信誉分,三次以上踢出联盟观察名单。”
他一边答,一边用玉简记下每个问题。到了午时前一刻,玉简已经存了十七类、四十三项高频诉求。
其中两条被他用红墨圈了出来:
“资源流转效率低”
“情报传递滞后”
他盯着这两条看了会儿,手指无意识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像某种习惯性确认。
然后他在心里默念:“签到。”
没有光,没有响动,也没出现任何异象。但下一秒,一段陌生的记忆片段滑进脑海——那是某个星际联邦行政服务中心的运作逻辑,核心是“三级响应机制”:一级问题现场解决,二级问题移交专班,三级问题启动联席审议。
方浩眼睛一亮,立刻掏出另一块空白玉简,飞快记下要点,末尾还加了一句批注:“可简化为‘速办-转交-提级’三级流程,适配当前联盟体量。”
他刚收好玉简,最后一名代表也进了门。
是个中年道士,眉毛稀疏,手里拎着个布包,神情犹豫。
“我……我就问一句。”他搓着手,“这个咨询处,是不是长期开?别明天牌子一摘,我们又找不着人说理。”
这话一出,门外几个原本要走的代表也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厅内。
方浩站起身,拍了拍袖子上的墨灰,走到门口,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从今天起,常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每月初一,我会发一份《联盟答疑辑要》,所有共性问题都写进去,各派自行查阅。”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后陆续散去。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点头,还有人掏出随身玉符开始记录刚才的答案要点。
方浩没再说话。他回屋取下墙上的白纸,折好塞进袖中,又检查了一遍案几底下有没有遗漏的纸片。确认无误后,整理衣袍,将玉简贴身收好,转身步出厅堂。
阳光斜照,青石板上映出他稳步前行的身影。他穿过主殿前广场,绕过东廊,走向偏阁方向——那里,高层会议的灯火已经亮起。
他的手按在偏阁门框上,指节微屈,正要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