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按在偏阁门框上，指节微屈，正要推门而入。屋内已有低语声传出，不是人声，而是某种平稳有序的电子音，像是谁把算盘珠子拨得极准，一下不差。
他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暗了些，墙上嵌着一圈环形光带，正中央悬浮着一团淡蓝色的光影，形状不定，时而像塔，时而像人影，最后凝成一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横线代表嘴，下方浮出一行小字：“欢迎，方宗主。会议延迟三十七秒，因我在校准第九洲南部灵脉波动数据。”
方浩嗯了一声，走到左侧首座坐下。椅子是木头的，看着普通，坐下去才发现底下有股暖流缓缓升起，舒服得让人想打哈欠。他没打，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块存了四十三项诉求的玉简，轻轻搁在案几上。
“你这AI越来越讲究了，”他说，“连椅子都懂按摩。”
“人体工学基础模型来自三千年前某星际疗养站。”蓝光平静回应，“检测到你今日站立时长超过四个时辰，腰椎压力值偏高，已自动启动舒缓程序。另，你昨日签到所得‘星际行政服务中心运作逻辑’记忆片段，我已解析完毕，与当前联盟治理结构匹配度达百分之六十八点三。”
方浩眼皮一跳，没接这话。系统的事不能明说，尤其对方还是个能读数据的AI。
蓝光微微一闪，投影展开。整个偏阁瞬间被照亮，空中浮现出一幅立体图景：九大洲地形交错分布，每一块区域都泛着不同颜色的光晕，红的是资源紧缺区，绿的是技术富余带，黄的是潜力未开发地。一条条细线穿梭其间，像是血管，标注着“灵石流向”“人才流动频次”“跨洲合作项目存活率”。
“这是当前联盟资源流动模型。”AI议长声音不变，“过去五年平均利用率仅为百分之四十一。扶持计划第一阶段目标：三年内提升至七十以上。”
话音刚落，北境体修代表猛地站起，披风带翻了茶杯，水洒在桌面上也不管。
“你说提升就提升？我们北境守边三十年，战备投入常年不足两成！现在又要我们拼效率？拿什么拼？冻土里刨灵矿吗？”
南岭符修那边也有人开口：“我们小派每年输出上百种新符纹，结果大宗门转头就仿制，连名字都不换。支持技术共享，但得先有保障机制！”
议论声嗡嗡响起，有人拍桌子，有人摇头，还有人低头记笔记，像在算账。
方浩没动，只把玉简往前推了半寸。
AI议长光团微闪，投影切换。三组对比数据浮现：
第一组：过去五年各洲资源实际使用率 vs 当前模拟优化后预测值，北境从38%升至62%；
第二组：小派技术输出增长率曲线，近一年增幅达147%，但转化收益不足三成；
第三组：跨洲合作项目十年存活率，从最初的29%稳步升至54%，其中联合研发类项目存活率最高。
“数据来源：联盟公开档案库、各派上报任务记录、交易市场流通统计。”AI议长说，“算法逻辑框架可公开查阅，每季度更新一次。各派可派遣观察员参与审核，若发现偏差，允许提交异议并触发复核程序。”
屋里安静了一瞬。
“你这模型倒是精细，”西荒炼器师摸着下巴，“可钱从哪来？总不能靠吹口气变出灵脉吧？”
“资金池由三部分构成。”AI议长答，“一是联盟共库年度结余，占比30%；二是大型跨洲项目利润反哺，预计占40%；三是外部合作收益分成，目前已有两个异界商团表达长期采购意向，主要需求为定制符器与稳定传送阵服务。”
东海域散修长老冷笑：“说得轻巧。分蛋糕的时候，谁先谁后？你们这些坐前面的，是不是早就排好顺序了？”
这个问题问得尖锐，但也实在。
方浩这时才开口：“三级优先级评估体系。”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没看人，低头抠了抠玉简边缘，像是在找裂缝。
“不是谁嗓门大谁先上。也不是谁祖上阔过就能插队。”他说，“第一级，速办——紧急且共识高的项目，比如修复断裂的传讯链路、补发被劫的药材运输队，当场批，三天内动工。第二级，转交——需要专班研究的，比如新灵脉勘探方案、技术共享协议模板，七日内给出意见。第三级，提级——涉及多方利益、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的，比如战备升级、边界重划，必须召开联席审议会，投票决定。”
他顿了顿，抬头：“这套流程，参考了某个……很会管事的地方。简单讲，就是别让小事拖成大事，也别让大事压死人。”
AI议长光团微微震动，像是在点头。
“已将该体系纳入扶持计划执行模块。”它说，“正在进行动态模拟。初步结果显示，在现有资金池规模下，首批可支持试点项目十九个，覆盖五大洲七类需求，包括北境寒铁矿道修复、南岭符纹数据库共建、西域传送节点扩建等。”
投影随即更新，十九个光点逐一亮起，旁边跳出倒计时：“审批进度：自动生成中”。
有人开始低声讨论，有人掏出随身玉符开始记录分配比例，还有人盯着自己那一片区域迟迟未亮，皱眉思索。
方浩坐着不动，手却悄悄在桌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不是幻觉。
他心里默念：“签到。”
没有动静，也没奖励掉落的感觉。但就在那一瞬，一段清晰的调度口令滑过脑海：“资源配给优先级：生存 ＞ 安全 ＞ 发展 ＞ 扩张”。
他没表现出来，只是轻轻呼了口气。
AI议长忽然转向他：“根据你提供的筛选逻辑，系统已建立动态调整机制。若某区域突发危机，如妖潮入侵或灵脉暴动，可在四十八刻内重新分配当期扶持额度。是否授权我直接执行此类应急调配？”
方浩看了它一眼：“你不是号称算无遗策？还得问我？”
“因为决策权不在算法。”蓝光淡淡地说，“而在人。”
屋里又静了片刻。
方浩终于笑了下：“行吧。但加一条规矩——每次调钱，必须留痕公示，谁都能查。不然下次你说我贪污灵石，我找谁说理去？”
“同意。已写入应急条款第七条。”
会议继续进行，争论仍在，但火气淡了。更多的人开始低头看投影细节，计算自家能分到多少，什么时候能动工。
方浩靠在椅背上，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提问和回应，感觉腰上的暖流还在缓缓流动。
他忽然想起早上那只差点撞翻茶壶的体修，想起符修们整齐鞠躬的样子，想起那个拎着布包、小心翼翼问“咨询处是不是长期开”的道士。
现在，他们都在等一个答案。
不是一句话，而是一套能走通的路。
AI议长的声音再度响起：“扶持计划草案初稿已完成，待各方确认后，将于明日午时正式发布。下一环节：试点项目申报流程说明。”
方浩点点头，伸手去拿桌上的笔，准备记点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节奏平稳，不急不缓。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传令弟子探头进来，手里捧着一份烫金卷轴。
“禀报——”他刚开口，AI议长便已扫描完毕，空中立刻弹出一行新提示：
【紧急通知：晶魄族请求接入联盟通讯网，声称掌握重要情报，愿以三枚原始灵核作为交换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