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把青石台面吹得发凉，方浩还站在原地，袖袋里的星图残片微微发烫，像块刚出炉的铁饼。他刚想抬手揉揉眉心，耳边又响起了那两声猫叫。
不是普通的叫。
这次没完没了，一声接一声，节奏稳得像是有人在敲木鱼念经，但每一下都让空气轻轻抖一下，连带他腰间的青铜鼎也跟着嗡鸣起来。
“停。”方浩伸手虚按，“再叫下去，我这鼎晚上要自己炼丹了。”
双生子浮在半空，一左一右绕着圈，额头白点忽明忽暗，叫声不停，尾巴尖还随着频率轻轻摆动。它们的目光依旧锁死西北星空那个方向，跟上回一样，寸步不让。
方浩眯眼看了三息，忽然察觉不对——他识海里的星图残片，正和这啼哭共振。不是同步，是呼应，像两块磁石隔着布料互相吸引。
“有意思。”他低声说，“别人拿地图找路，我是让路自己开口说话？”
他试着用灵力去压那声音，结果刚放出一丝气机，双生子同时扭头盯他，眼神亮得吓人。叫声陡然下沉，频率降到几乎听不见，可地面的青砖却裂开一道细缝，蜿蜒而去。
“行吧行吧，算你们狠。”方浩收手，“不压了还不成？但你俩总得让我搞明白，这嗓子是喇叭还是罗盘？”
他掐指一算，立刻从怀里摸出一块传讯玉符，往地上一拍。符纸瞬间烧成灰，空中浮出一行小字：“速来观星台东侧，带你的破锣仪器。”
半个时辰后，一个穿灰袍、背长匣的人踩着月光走来。那人个子不高，走路微驼，手里拎着根缠满铜线的木杖，边走边低头看腕上的罗盘，嘴里念叨：“震源方位偏移0.3度，波频非自然谐振……啧，谁又乱动阵眼了？”
“没人动阵眼。”方浩迎上去，“是你家老板我在被猫唱歌。”
星系学者JJ抬头，看见悬浮的双生子，眉头一跳：“黑焱的崽？不是说还在休眠期？”
“谁知道它哪天睡醒就多了两个孩子。”方浩耸肩，“现在问题不是谁生的，是它们唱的啥。你那堆破烂能听懂吗？”
JJ不答话，放下长匣，掀开盖子。里面全是零件：齿轮、镜片、铜管拼成个歪歪扭扭的圆盘，中心插着一根会发光的水晶针。
“共鸣探测仪。”他一边组装一边说，“上次用来听星核跳动，差点炸了观星阁。你确定要在这儿试？”
“炸了算我的。”方浩退后两步，“只要别把我这身新道袍燎出洞就行。”
JJ哼了一声，启动仪器。水晶针开始旋转，发出轻微嗡鸣。起初毫无反应，双生子的叫声穿过去，像风吹过破筛子。
“频率超限。”JJ皱眉，“常规扫描抓不住，得调成被动接收模式。”他说着掏出一把小锤，在仪器边缘敲了三下，又拧松两颗螺丝，把铜管倒了个个儿。
“你这修法跟我炼丹差不多。”方浩看着直摇头，“全靠手感？”
“科学有时候就是碰运气。”JJ说完，按下启动钮。
这一次，水晶针猛地一顿，接着疯狂抖动，发出尖锐鸣音。圆盘上的刻度飞速转动，最后停在一个标着“未知域”的区域。
“找到了。”JJ盯着数据屏，声音低了几分，“啼哭能量波段……和数据库里一个未标注星区匹配度97.6%。坐标偏西北，距离约十七万光年，靠近古陨带边缘。”
方浩挑眉：“十七万光年？你确定不是我家灶台冒烟的数据窜过去了？”
“误差已排除。”JJ调出波形图对比，“你看这两条线——”他手指划过虚空投影，“一个是双生子当前啼哭频率，一个是三百年前某次空间异动的残留记录，几乎重合。唯一的区别是，这次的能量更强，而且……有指向性。”
“指向？”方浩看向那片星空。
“对。就像灯塔。”JJ点头，“它不是在随机发声，是在引导什么。”
两人沉默片刻。风静了，连青铜鼎也不再嗡鸣。双生子的叫声渐渐平缓，频率稳定下来，像是完成了某种信号传递。
方浩摸了摸袖袋，星图残片还在发热，热度比刚才高了一丝。
“你说，它们为啥非得冲那个方向叫？”他问。
“我不知道。”JJ收起仪器，“但我建议你查查玄天宗的旧档案，有没有关于‘双生灵音’的记载。这种能量形态……不太像自然产物。”
“我连黑焱本体是公是母都没搞清，还查什么双生灵音。”方浩叹了口气，“不过线索既然来了，就不能当没听见。”
他转身走向研测阁偏厅，脚步沉稳。JJ背着仪器紧随其后。
进屋后，方浩从案底抽出一本泛黄册子，翻到“异常事件记录”页。上面写着几条简短条目：
【第4581章】双生子首次啼哭，当日宗门外三十里雷暴突起，劈出一口灵泉；
【第4603章】双生子绕鼎三圈，次日药园翡翠白菜自行结籽，产量翻倍；
【第4630章】双生子凝视北方，墨鸦布阵失误，误触远古传送阵，通向一处废弃矿洞，内藏大量龙纹铁矿。
“每次叫完，要么出事，要么出宝。”方浩合上册子，“就没一次是单纯撒娇。”
“那你打算怎么办？”JJ问。
“还能怎么办？”方浩走到墙边，拉开一道暗格，取出一枚刻着“探”字的令牌，“启动初级探查预案。通知后勤执事，清点物资，登记可用人手名单。先不拉队伍，只做准备。”
“万一这只是巧合呢？”
“我也希望是。”方浩把令牌放回原处，“但咱这宗门，靠捡漏起家。机会不来则已，来了就得伸手接住——哪怕接住的是个烫手山芋。”
他回头看了眼窗外，双生子已安静下来，蜷成两团黑影浮在檐角，额头白点微闪，像两盏将熄的灯。
“你去整理数据。”他对JJ说，“我要知道那个星区的所有观测记录，哪怕是一百年前哪个散修说‘那边星星长得怪’，也给我扒出来。”
JJ点头出门。
屋里只剩方浩一人。他坐回案前，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箭头，指向西北。又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啼哭不止，必有因由。暂不动身，先备后行。”
笔尖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管饭的事，得提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