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把研测阁的窗纸吹得微微鼓动，方浩还坐在案前，笔尖悬在纸上，墨迹将落未落。他刚写完“管饭的事，得提前谈”，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轻咳。
不是JJ那种带着仪器杂音的咳嗽，是那种特意压低、显得很有修养的咳法。
门开了，一道银光从门槛滑进来，像有人把月光卷成布匹铺在地上。星际探险家II站在门口，披着星纹斗篷，手里捧着一枚玉简，表面刻满了旋转的星轨纹路，隐隐泛着蓝光。
“打扰了。”他声音不高，像是怕惊扰什么，“我是来送资料的。”
方浩放下笔，把纸往抽屉里一塞，顺手盖上砚台。“早等着呢。你再不来，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被哪个陨星卡住了。”
探险家II走进来，抖了抖斗篷，坐下时动作利落，不像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家伙。他把玉简放在桌上，轻轻一推：“这里面是我三百多年走过的星域记录，挑了些你觉得用得上的。”
“三百多年？”方浩挑眉，“那你岂不是比我宗门祖师爷还老？”
“活得久不等于活得好。”探险家II淡淡道，“我有七次差点被影鲸当零食吞了，还有一次在晶甲虫窝里睡了一觉，醒来发现本命飞剑只剩剑柄——它们连剑穗都啃干净了。”
方浩听得眼皮直跳：“听着不像探险，倒像逃荒。”
“差不多。”探险家II点头，“星海这地方，宝藏和陷阱往往长一个样。比如‘冷核矿脉’，听着挺值钱吧？确实值，可你刚挖两铲子，整座陨星就开始塌，比你家灶台烧旺还快。”
“那怎么搞？等它自己炸开再捡？”
“聪明。”探险家II居然笑了，“我就这么干的。等它崩完，穿件隔热袍进去捡漏，一趟赚够三百年口粮。”
方浩摸了摸下巴：“听着跟我炼丹有点像——火候不到不出锅，火候过了全糊锅。”
“本质一样。”探险家II抬手激活玉简，空中顿时浮出一片缓缓旋转的星图，点点星光连成路径，有些地方红光闪烁，标着“禁入”二字，“你看这儿，光雾漩涡，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分不清东南西北，灵识乱转，最后自己把自己当成月亮绕着飞。”
“第十个呢？”
“成了疯子，但活得特别乐呵，天天唱自编小曲。”
方浩点头：“那也算一种解脱。”
投影切换，出现一片漆黑区域，连星光都被吸进去似的。“静默带。”他低声说，“踏入其中，神识失效，法宝失灵，连传讯符都点不着火。我靠肉眼导航走出去的，花了四个月，期间靠吃随身带的干粮饼撑过来——那饼后来发霉了，但我还是啃完了。”
“……你这经历比我当年蹲地窖避仇家还惨。”方浩叹了口气，“至少我还有老鼠作伴。”
“那里连老鼠都没有。”探险家II面不改色，“只有寂静。你能听见自己心跳，久了，心跳声会变调，像有人在背后说话。”
方浩搓了搓胳膊：“别说了，我这后脖颈已经开始发凉了。”
探险家II收起笑容，继续讲：“还有‘镜面星环’，表面光滑如镜，能反射一切攻击。但你要是用神识扫它，它也会回扫你——把你最深的记忆投出来，当众播放。”
“谁设计的这破地方？心理医师转行干工程？”
“不知道。”探险家II摇头，“但我逃出来时，怀里多了块反光晶核。现在你们玄天宗护山大阵里的主能源，就是它。”
方浩猛地抬头：“你说啥？咱们那个白天看不见、晚上闪得跟萤火虫开会似的阵眼，是你弄来的？”
“嗯。”
“……回头我让厨房给你加个菜。”
“不必。”探险家II摆手，“我已经在你们食堂吃过三次素面了，汤里总飘着几根不明青叶，怀疑是药园试验田的边角料。”
“那是翡翠白菜的碎叶子，补气的。”方浩一本正经，“陆小舟说能增强灵觉。”
“怪不得我吃完梦见自己变成了一颗星星。”
“那说明有效果。”
两人沉默片刻。方浩盯着星图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你说这么多危险，有没有……比较稳当的发财路子？”
“有。”探险家II指了指星图边缘一处灰斑，“废弃观测站。原属某个消失文明，里面可能留有自动记录仪，存着星域变迁数据。这种东西，在联盟情报市场能换不少灵石。”
“听起来靠谱。”
“唯一问题是——”他顿了顿，“那地方现在被一群会飞的石头占了。”
“石头？”
“会思考的那种。自称‘守碑者’，认为自己是文明最后的看护人。你靠近，它们就念诗，念不完不让你走。”
方浩皱眉：“什么诗？”
“听不懂，像是某种古语。但我录了一段，你要不要试试？”
“不了。”方浩果断摆手，“我连《菜经》背到第三卷都会打瞌睡，别说是外星文言文了。”
探险家II收回玉简，星图随之消散。他站起身，拍了拍斗篷上的灰：“我说的这些，信一半就行。星海这地方，地图会骗人，经验也会过期。唯一不变的是——别贪快，别怕慢。”
方浩也站起来，抱拳：“听君一席话，胜炼十年丹。不过这星海茫茫，光靠胆子可不够，还得算清楚成本。”
“你明白就好。”探险家II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后续若有机会深入，还望前辈不吝同行指引。”
“我？前辈？”方浩一愣，“你叫我前辈？”
“你是联盟首探指定人选。”探险家II语气平静，“在这个意义上，你走在所有人前面。而走在前面的人，迟早会被称作前辈。”
他说完，转身出门。银光一闪，人已不见，只留下门槛上一小撮闪亮的星尘，像撒了一把盐。
方浩走过去，低头看着那堆星尘，伸手捻了捻，凉丝丝的。
他回到案前，拉开抽屉，把刚才那张写着“管饭的事，得提前谈”的纸拿出来，在背面添了一句：“探险家II说的都记住了——别被石头念诗念到破产。”
笔尖顿了顿，他又补了个括号：（但反光晶核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