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一脚踩进营地时，天边的云刚从铁灰色转成锅底灰。他肩上披着半片碎石屑，袖口还蹭着点共振阵收尾时溅上的星尘粉末，走两步抖三下，活像只刚刨完地瓜的老狗。
营地里静得很。几个弟子靠在帐篷边上啃干粮，腮帮子一鼓一鼓，眼神却飘在半空。有人手里捏着未激活的魂灯，指头动都不动一下，仿佛那不是修行工具，而是压咸菜缸用的石头。
“这路走得人骨头缝都发酸。”一个年轻弟子嘟囔，“前头那片废墟连个活气儿都没有，再这么探下去，我怕灵石没攒够，命先耗光了。”
旁边人接话：“你算好的，至少还能抱怨。我昨夜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根阵旗，插在裂缝里百年不动，风吹日晒还得自己扛雷劈。”
两人对视一眼，苦笑收场。
就在这时候，角落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像是谁把火折子甩进了油锅。一团紫焰腾空而起，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回两只黑猫爪间。左边那只甩尾一笑，右边那只张嘴一吹，火焰分作两股，绕着它们打转，像两条听话的小蛇。
正是黑焱双生子。一只蹲着，一只趴着，耳朵一抖一抖，眼珠子里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光。
方浩盯着看了两息，忽然咧嘴。他整了整衣领，大步走过去，故意板起脸：“又玩火？上次烧了账房的草纸，害我拿灵石补墨汁钱——这次要是再惹祸，伙食费全从你们年终奖里扣。”
双生子歪头对视，其中一只眨眨眼，爪心一翻，紫焰跳成一朵小花。“那要是能点亮十盏魂灯呢？”它声音细溜溜的，“奖你一道‘瞬温火浆’，暖胃又提神，比你藏在鼎底那坛陈年老酒强多了。”
方浩眉毛一挑：“哦？你还知道我藏酒？”
“你每次喝醉都哼那首‘我在山门口卖烤串’，吵得整座山睡不着。”另一只接腔，尾巴扫过地面画了个圈，“顺便说，唱得很难听。”
周围几个原本发愣的弟子噗嗤笑出声。
方浩也不恼，反而把手往身后一背，朗声道：“行啊，我来当裁判！”他抬手指向训练区那排魂灯，“谁能在三息内点亮指定灯芯，就有机会赢双生子的能量奖赏！失败也没关系，至少能看它们现场表演‘猫吃辣椒翻跟头’。”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但没人动。
有个老成些的弟子抱着剑坐在石墩上，冷眼看热闹：“又是宗主和宠兽的把戏。真有好处，轮得到我们？上次说送灵泉泡澡券，结果抽中的人发现是去年冬天结冰那口井。”
方浩听得真切，也不反驳，径直走到第一盏魂灯前站定。他闭眼凝神，指尖轻弹，一缕灵气如针尖般刺入灯芯。嗡的一声，魂灯亮起，青光柔和。
双生子欢呼一声，齐齐甩爪。一团金光飞出，像颗煮熟的蛋黄，稳稳落进方浩掌心。
他低头看了看，二话不说，一口吞了。
众人屏息。
方浩咂咂嘴，眯眼笑道：“甜的，带点奶香，像小时候街口卖的糖豆。”顿了顿，又补一句，“就是吃完嗓子有点冒火苗，建议配凉茶。”
哄笑声炸开。
“规则升级！”方浩拍手，“三人成队，协作点亮三灯即算通关。我亲自组队！”说着一把拉过旁边两个愣住的弟子，“来来来，别紧张，我辅助，你们输出。”
他带着两人走上第二组灯阵。过程中频频“失误”：灵气偏了、节奏慢了、还差点绊倒。最后一击由那名年轻弟子完成，灯阵全亮，共鸣嗡鸣。
双生子立刻甩出三团蓝光奖励。方浩高高举起，对着夕阳晃了晃：“看，不是画饼！是实打实的发光小饼干！”
报名瞬间爆满。
接下来半个时辰，营地彻底变了样。训练区成了游戏场，五组魂灯轮流点亮，挑战项目越玩越花。有人比谁点亮最快，有人比谁用灵气最少，还有人突发奇想搞起“蒙眼插灯”，靠队友喊方向完成任务。
双生子忙得团团转，爪子不停甩奖。能量球颜色各异：红的吃了浑身发热，据说能顶一晚打坐；绿的入口清凉，醒脑提神；最稀有的银色球被一个小丫头抽中，当场打了个喷嚏，结果头发炸成蒲公英状，惹来一阵哄笑。
方浩没再上场，而是搬了张矮凳，坐在那位抱剑冷观的弟子旁边，递过一杯热茶。
“你说得对，光玩不行。”他吹了吹茶面，“但你知道为啥刚才那个穿环最快的小子，今早布阵最稳吗？”
那人瞥他一眼，没吭声。
“因为他连赢三场，手熟了，心也定了。”方浩抿了口茶，“人这东西，就跟炉子一样，冷灶要点好久才热，可一旦烧起来，添根柴都能噼啪响。”
正说着，先前那个抱怨“命快耗光”的弟子狂奔而来，举着手里的蓝光球，满脸通红：“宗主！我赢了！感觉丹田都通了！现在让我再布一遍共振阵我都敢试！”
方浩笑着点头：“去吧，下一局报名窗口还没关。”
那弟子转身就冲，背影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冷观弟子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场上欢腾的人群，终于缓缓起身，走向下一个挑战点。
夜幕降下，火堆还未点燃，但营地早已热气腾腾。笑声此起彼伏，有人比划着刚才的比赛动作，有人炫耀手中的奖励光球，还有人已经开始策划明天的挑战项目。
方浩坐在中央空地上，肩头趴着一只黑焱，脚边滚着另一只。他手里捏着颗新赢来的粉色能量球，还没舍得吃。
“喂，”他低头问肩上的那只，“这味儿是不是有点像草莓味糯米糍？”
“错。”那只懒洋洋开口，“是香芋波波奶茶，限量款。”
“那你上次给我的金色的是什么？”
“芥末巧克力，测试抗打击能力。”
方浩瞪眼：“你坑我！”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另一只从他脚边翻起来，眨眨眼，“我只是执行者。”
方浩刚要说话，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响——那是新一轮挑战开始的信号。
人群呼啦啦围上去。
他抬头看了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