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还在脚下咯吱响，方浩往前走了没多远，前方灰雾忽然淡了一截。不是被风吹散的那种，是整片空间像是被人拿尺子量过，齐刷刷地退开三丈，露出一片半塌的星骸断层。
断层边缘插着七根浮空晶柱，排成个歪歪扭扭的圈。一根柱子上还挂着半截破布条，随风晃荡，看着像谁晾衣服忘了收。墨鸦蹲在中间，手指挨个敲过去，每根都敲三下，咔、咔、咔，跟点卯似的。
“你这阵法摆得跟菜摊儿似的，”方浩走近，袖子里青铜鼎蹭了蹭胳膊，“东少一根西歪一截，真能稳住？”
墨鸦头也不抬：“主阵眼偏左七寸，西三列频率差两拍，地脉残流卡在第三节点出不来——你要是想看塌方重演，我这就撤手。”
方浩“啧”了一声，把鼎拿出来往地上一搁，当桌子用。“别吓唬人，刚才那符文可是把我灵气抽得跟干河沟一样，你要再炸一次，我连回营的路费都凑不齐。”
他蹲下来，指尖贴上西侧一根晶柱。柱体微微震，像是里头卡了颗跳动的心脏。他闭眼感受了下，眉头一跳：“这材料不行，是废墟里捡的吧？比我家后院堆的烂铁强不了多少。”
“全星域就剩这些。”墨鸦摸出一块黑石片，往中央阵盘一嵌，“要么将就，要么等下一波塌方时再练手。”
“行行行，将就也得讲基本法。”方浩把手按在鼎耳上，灵气顺着掌心灌进去。鼎身轻颤，底部浮起一层暗红纹路，像是锅底烧久了结的垢，可仔细一看，那些纹路竟在缓缓转动，形成一个微型漩涡。
“借点地气。”他说着，把鼎往地面一扣。
咚的一声闷响，不像金属碰地，倒像是敲了一口老井。紧接着，地下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有股水流从极深处被拽了出来，顺着鼎底纹路往上爬，钻进西侧四根晶柱。
墨鸦耳朵动了动，忽然伸手，在空中虚点了三下。
“频率对上了。”他低声说，“但转速快半拍，你压一下。”
“压就压，又不是没压过赖账的供货商。”方浩咬牙，手腕一沉，鼎内漩涡猛地一滞，转速降了下来。
晶柱的震感渐渐平稳，光色由青转黄，像是劣质灯泡终于接上了稳压器。远处几块悬在半空的碎石原本晃得跟喝醉似的，这时也停住了，安安分分地飘着。
“还差最后一步。”墨鸦站起身，走向中央阵盘，“双人同步激发，错半息都会反噬。”
方浩抹了把额头的汗，刚想说话，肚子先叫了一声。
两人顿了顿。
“你饿了？”墨鸦问。
“前头那场破阵耗太大，还没来得及啃干粮。”方浩摸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头只剩半块焦饼，“要不你先等等，我垫两口？”
“等你吃完，阵眼该凉了。”
“那你说咋办？我又不是你，闭着眼都能算吉时凶位。”
墨鸦沉默两秒，忽然开口：“你平时念叨那句——‘系统出品，绝不坑爹’——再说一遍。”
方浩一愣：“现在说这个？”
“说了。”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话音落，他脑子里莫名一清，像是有人拿扫帚把积灰的角落刮了一遍。体内那股滞涩的灵气也顺了些，丹田里腾出一丝力气。
“行了。”墨鸦点头，“刚才那句，算你祭阵。”
“啥？我还成开光工具人了？”
“手放上来。”墨鸦不理会，把手按在阵盘边缘。
方浩翻个白眼，也把手覆了上去。
两人同时发力。
阵盘亮起一圈透明波纹，像是水面上投了颗石子，涟漪一圈圈扩出去。所过之处，灰雾彻底退散，断裂的空间褶皱如布匹被熨平，连远处那些歪斜的金属残梁都正了过来，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风停了。
碎石不再响。
整个废墟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方浩松开手，腿一软差点跪下，勉强撑住鼎才站稳。“这回真是……绝了。”
墨鸦依旧站着，耳朵微动，听着远处传来的稳定节律。“共振阵已稳，空间波动归零。后续路径安全系数提升六成。”
“那就是说，能放心走路，不用提防脚底突然裂开吞人了？”
“至少今天不会。”
方浩长出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前方。原本被灰雾遮蔽的路径清晰可见，一条由倒塌建筑构成的迷宫静静横卧，尽头隐约有座完好的塔楼轮廓。
“走，回营。”他说着，把青铜鼎塞回袖子，转身就走。
墨鸦跟上，脚步平稳。路过一根晶柱时，顺手把那条破布扯下来塞进怀里。
两人身影渐行渐远，背靠一片安宁的废墟，朝着营地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