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废墟深处吹来,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方浩走在最前头,脚底踩碎了一块半埋在沙里的金属残片,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他没停步,只是眼角余光扫了眼身后——队伍跟得紧凑,没人掉队。
前方地势微微下陷,雾气比别处浓些,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像一层薄油浮在石板上。再往前几十丈,雾中忽然透出一点金光,一闪,又一闪,像是有人在里头用镜子反光逗猫。
“哎?”走在后排的弟子低呼一声,“那是不是……宝殿的飞檐?”
方浩眯眼看了会儿。可不是嘛,金光越来越亮,轮廓也清晰起来:琉璃瓦顶、雕花柱子、门前还立着一对玉兽,连门环上的铜锈都看得一清二楚。要不是这地方本该是片死地,他差点以为走到了哪家仙门的藏宝阁门口。
“运气来了挡不住啊。”有弟子搓着手笑,“剑灵带路,财神接站,咱这是要发。”
方浩没笑。他往前走了两步,脚刚踏进雾圈边缘,忽觉鼻腔一痒,像是有人往他鼻孔里塞了根干草。他顿住脚,正想揉一把,耳边突然炸起一声低吼。
“嗷——!”
声音不大,但震得人耳膜发麻。紧接着,一团黑影“嗖”地从侧后方窜出,四爪落地时扬起一圈尘土,正正拦在他面前。
是剑齿虎。
它背毛全炸了起来,尾巴绷得笔直,像根插在地上的旗杆。两只耳朵朝前压成三角形,瞳孔缩成两条细缝,死死盯着那片金光闪闪的“宝殿”。
“怎么了?”方浩退了半步。
剑齿虎不答——也不能答,毕竟它不会说人话。但它抬起右前爪,在空中狠狠一挥,掌风扫过雾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如同抽了一记耳光。
雾气晃了晃。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见了:金碧辉煌的殿宇边缘出现了一道裂痕,像是画布被撕开一角,露出后面漆黑深邃的断层。再定睛一看,哪有什么玉兽门环,分明是两根扭曲的钢筋斜插在地,上面挂着半截破旗,随风轻轻晃荡。
“幻象?”有人咽了口唾沫。
剑齿虎喉咙里滚出一串闷雷般的咆哮,接着张开血盆大口,冲着那片虚影就是一声怒吼。
这一声不像刚才那般克制,而是实打实的妖兽威压,裹挟着音波震荡而出。空气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一圈圈扩散过去,撞上金光时“砰”地炸开。
幻境崩解。
琉璃瓦化作飞灰,雕梁变成断裂的管道,玉阶塌成满地碎石。原本看似平坦的地面骤然裂开,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裂谷,岩壁上布满倒刺般的结晶体,幽幽泛着紫光,一看就知道沾上就别想完整出来。
队伍集体倒吸一口冷气。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手已经悄悄摸到了腰间的储物袋口。他盯着裂谷看了三秒,转头看向剑齿虎:“你早知道?”
剑齿虎甩了甩脑袋,像是在说“废话”,然后低头用鼻子拱了拱方浩的小腿,意思很明白:快走,别愣着。
“听令!”方浩立刻抬手,“全员后撤三十丈,贴左侧行进,绕开这片区域!”
弟子们反应迅速,纷纷调头往后退。有人腿还有点软,但没一个磨蹭的。三十丈外的地表坚硬结实,裂缝暂时没蔓延过来。
等最后一个人站定,方浩才松了口气。他转过身,走到剑齿虎身边,伸手拍了拍它脖子上那圈厚实的皮毛,力道不轻不重:“好家伙,救了咱们一命。”
剑齿虎哼了一声,尾巴尖轻轻抖了抖,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四周,耳朵不停转动,捕捉每一丝异响。
“记住了!”方浩提高嗓门,对着队伍喊,“以后它叫停,谁也不准往前迈半步!哪怕前面站着我亲娘端着红烧肉喊吃饭,也得先问它同不同意!”
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笑声。
“可宗主您不是说您娘早就……”有个胆大的弟子开口,话到一半被旁边人一把捂住嘴。
方浩摆摆手:“别说那么细,影响团结。”
剑齿虎蹲坐在他身旁,身形如山,目光仍锁定幻象消失的位置。它没再吼,也没走远,就像一根插在队伍前方的界碑,谁都能看出它在干什么——守着。
方浩抬头看了看天。云层还是老样子,灰蒙蒙压着头顶,阳光勉强透下几缕,照在断裂的金属架上,反射出斑驳光影。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石头,弯腰捡起一块,掂了掂,随手往前一抛。
石子划出一道弧线,落进裂谷边缘,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双手插进袖子里,站直了身子。
“继续走。”他说,“绕过去,方向不变。”
队伍开始重新整装。有人检查绳索,有人调整灵力护罩,动作比之前更利索了些。经过刚才那一幕,没人再把这片废墟当成普通工地。
剑齿虎起身,慢悠悠走到方浩右侧,保持半个身位的距离,既不领先也不落后。它的鼻子偶尔抽动一下,像是在嗅空气里的味道,又像是在判断风向。
方浩迈步前行,脚步比先前沉稳许多。他没再看那裂谷一眼,仿佛那里从未有过什么金殿玉楼。
风吹过耳畔,卷起一粒沙,打在脸上有点疼。
他眯了下眼。
前方雾气未散,路还在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