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沙粒打在脸上,像有人拿细盐往你脸上蹭。方浩还躺在碎石地上,手臂垫着后脑勺,眼皮合着,呼吸平稳,像是真睡着了。
可他神识没散。
刚才那口青铜鼎吞星屑的模样他还记着,慢是慢了点,但胜在稳,跟老农挑水浇田似的,一趟一趟不带停。他正盘算着回去怎么编个由头把这本事藏得更深些,忽然间,眉心一跳。
不是错觉。
有节奏的脉冲一下下撞进识海,不痛,也不强,就跟谁在远处敲木鱼,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
他猛地睁眼。
天还是那片天,星屑依旧飘着,可视野中央多了点东西——一座悬浮在半空的透明书塔,缓缓旋转,塔身由无数书页叠成,层层展开如星环,最中心的位置,浮着一只发着微光的“眼睛”。
那眼睛没有瞳孔虹膜,只有一圈圈螺旋状的纹路,正随着脉冲频率微微亮起,像在呼吸。
“哟?”方浩坐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你这图书馆,还能升级?”
他知道这玩意儿叫漂流图书馆,早年签到抽出来的时候就是一堆破书捆成的烂摊子,扔在宗门后山当柴火都嫌潮。后来不知怎么自己会动了,夜里偷翻书页哗啦响,陆小舟说听见它背《菜经三百卷》还挺押韵。
可现在……
他眯眼打量那“星系之眼”,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光纹流转的方式,跟他刚才引导青铜鼎吸收星屑时的铭文走向,竟有七分相似。
“莫非……”他嘀咕,“我那破锅,顺手给你喂饭了?”
他没敢靠太近,先退两步,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废铁片——这是上次签到得的“伪灵器残片”,凡人拿着当钥匙开锁都嫌钝,但他知道,这玩意儿能引动一丝空间涟漪。
他往地上一丢。
铁片刚落地,星系之眼中央的光瞳突然一闪,一道细光扫过,铁片原地消失,下一瞬,从书页缝隙里吐出来,落回地面,表面多了行小字:“探测物已归档,坐标锁定。”
方浩咧嘴一笑:“行啊,长本事了。”
他上前几步,站定在星系之眼正前方,清了清嗓子,像在菜市场问价:“前方三日路程,有啥坑没?”
话音落下,光瞳骤然明亮。
一圈螺旋光纹急速扩张,空中浮现一片投影——紫色电蛇在陨石带中乱窜,空间扭曲成漏斗状,几道灵光飞进去,眨眼就被撕成碎片,连渣都没剩。
“能量风暴?”方浩皱眉,“还带空间塌陷?这地方比黑焱种猫薄荷那十天还邪门。”
他盯着看了五息,心里迅速过了一遍队伍配置:避雷符够不够?阵盘有没有充能?护体甲能不能扛住高压电?
不行,信息太少。
这星系之眼只给画面,不标距离、不写时长、不提强度,就跟给你看场电影预告片,主角快死了,但不说几点上映。
他转身就走,几步冲回原地,从怀里掏出块玉简,往空中一抛,指尖划出三道符印,啪啪啪按上去。
“封!”
玉简嗡鸣一声,将投影画面完整吸了进去,最后定格在那片紫色风暴的中心位置,自动标注了个红点。
“三级预警。”他低声念,“传令核心成员,一刻钟内集结,地点——高坡东侧,不许带外人,不准传口信。”
他顺手打出一道神识流,消息送出去就消散在风里,不留痕迹。
当年他在坊市卖假丹药都能编出十八种疗效说明书,如今要稳住一支探索队,更不能让恐慌像野草一样疯长。消息说得越少,猜的人就越少,脑子也就越清醒。
做完这些,他没急着走,反而折返回星系之眼底下,抬头看着那只发光的“眼睛”。
“还有别的没?”他问,“比如啥时候来?能躲哪?要不要提前埋点炸符?”
星系之眼没反应。
光瞳闪了闪,像在待机。
方浩耸耸肩:“行吧,一次服务到位也算超标了。”
他转身边走边掏储物袋,先把避雷符挨个检查一遍,发现有三张边缘发黑,显然是受星气侵蚀,直接撕了重做。又翻出几枚空间锚点,挨个试了激活,确认都能用。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眼星系之眼。
那书塔静静悬着,光芒微弱,像盏将熄的灯。
“等这事完了,得给你供点香火。”他说,“至少整本《新编修仙防雷手册》当贡品。”
说完,抬脚继续往前。
高坡东侧的阴影里,已有三人影悄然立定,见他走近,齐齐抱拳。
方浩点点头,没说话,把手里的玉简一抛。
红光再起,风暴影像重新浮现。
“看清楚了?”他问。
三人盯着画面,脸色变了。
方浩收起玉简,声音压低:“明天启程,路线不变,但速度减半。所有防护层加厚,星核渣优先灌注外甲导流槽。轮值哨岗加两班,发现异常立刻鸣铃,不得擅自行动。”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别慌,也别装英雄。这玩意儿不是让你去闯的,是让你绕着走的。”
三人齐声应“是”。
他挥挥手,示意解散。
人走后,他独自站在坡顶,望着营地方向。灯火未熄,弟子们还在整理装备,没人知道天上那场风暴正悄悄逼近。
他摸了摸耳朵,忽然笑了下。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他喃喃,“可你这配套服务,也太抠门了点。”
风卷着沙,打在他肩上。
他转身,迈步朝主营地方向走去,脚步沉稳,背影拉得老长。
最后一缕星屑,悄无声息落入仍在旋转的星系之眼中央,被那螺旋光纹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