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在营地边缘划出几道浅痕。方浩踩着那股劲风走进主营地，靴底碾碎了一块发黑的护阵石，咔的一声，像踩断了根枯骨。
他没停步，径直走向中央火堆。火早灭了，只剩一圈焦土。他蹲下身，指尖抹过地面，沾了层灰腻的粉末，凑到鼻尖一嗅——腥中带腐，像是铁锈泡在馊水里三天。
“果然是这味儿。”他甩掉手指上的渣子，站起身来，冲着半空轻咳两声，“出来干活了，别装死。”
话音刚落，青铜鼎虚影在火堆原址浮现，鼎口微颤，两团黑焰如猫跃出，落地时已化作两人形。一个坐北，一个居南，脸长得一模一样，连眉毛歪的角度都分毫不差，只是左边那位眼皮耷拉着，像刚睡醒，右边那个却瞪得溜圆，活像看见谁偷吃了他的夜宵。
“又来？”左边的叹气，“上次净化完我俩歇了七天，饭都没人喂。”
“你不干也行。”方浩抖了抖袖子，掏出一块玉简翻看，“我把你们登记进‘宗门勤杂补贴名录’，每日打卡签到，满三十次换一炉暖猫窝专用灵炭——现在还差二十八次。”
右边的立刻站直：“我现在就结印。”
左边的白了他一眼：“你被他骗过多少回了？上回说好换烤鱼，结果给的是晒干的海带条。”
“那是高阶妖海域特产，补钙。”方浩面不改色，“再说了，你俩本体就是一团火，要啥暖窝？装什么娇气包？”
“心情。”右边的严肃道，“我们需要情绪价值。”
方浩翻了个白眼，懒得接话，只抬手往四下一指：“自己看，护阵石发霉，灵旗倒伏，符纸边角起卷，连储物袋都开始往外渗黑水。你们要是还想在这地界多待几天，最好先把这股浊气清了，不然等风暴真来了，咱们全得变成腌菜芯子。”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盘膝坐下，掌心朝天，指尖相对。刹那间，瞳孔转为熔金色，一左一右，如同日月同升。
他们没念咒，也没画符，只是张嘴——
“嗡——”
一声低鸣荡开，不是从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在骨头缝里震动。方浩后槽牙一酸，差点咬到舌头。他赶紧往后退了三步，靠在一根旗杆上，掏出个小陶罐啃起腌萝卜条。
随着那声嗡响扩散，空气开始泛起涟漪。地面上的灰粉自动聚拢，形成细小旋风，绕着营地打转。那些藏在缝隙里的黑斑，像被看不见的手一点点抠出来，凝成雾状，缓缓升腾。
灰雾越聚越多，最后竟在半空拧成一条扭曲的人形，张着嘴，无声嘶吼。它试图扑向双生子，却被一层透明波纹弹开。
“哟，还有怨息寄生。”方浩嚼着萝卜，点评道，“还挺有组织性，知道抱团取暖。”
双生子依旧闭目，但吟诵声渐强。那声音古怪，听不出词句，倒像是猫用爪子刮锅底配上老牛打嗝的合奏，偏偏每一段都卡在节拍上，震得灰雾一阵阵抽搐。
终于，一道金纹自他们掌心射出，交织成网，兜头罩下。灰雾触之即散，化作点点光尘，随风飘走。
最后一丝黑气消散时，营地里的草皮突然动了动。原本枯黄的几簇野草，竟抽出嫩绿新芽，还晃了两下，像是伸了个懒腰。
方浩深吸一口气。
空气清了。
不是那种雨后初晴式的清爽，而是像有人把堵了十年的下水道彻底通开，连呼吸都变得轻省。他摸了摸挂在腰间的符袋，发现之前发潮卷边的避雷符，居然恢复平整，连朱砂颜色都鲜亮了几分。
“行啊。”他咧嘴一笑，顺手把萝卜罐子收进袖兜，“这回没把净化搞成催眠曲，值得表扬。”
他走到双生子身后，见二人额头冒汗，脸色发白，显然耗力不小。他没说话，只默念一声“签到”，系统界面一闪而过——今日已签，无奖励。
他皱了下眉，转而伸手按在青铜鼎虚影上，将前几日签到所得的“净世莲火”残余悄悄渡入鼎身铭文。那一缕白烟顺着纹路流转，最终汇入双生子的能量场。
鼎口轻颤了一下，像是打了个饱嗝。
片刻后，双生子睁眼，熔金瞳收回，变回普通猫眼。右边的那个活动了下手腕：“效率提升了三成，你暗中加料了吧？”
“没有。”方浩立刻否认，“我啥也没干，纯属你们自己发挥稳定。”
“哼。”左边的那个冷笑，“下次直接给补助，别整这些虚的。”
“已经记上了。”方浩拍拍屁股站起来，“二十八次，还剩二十八次，诚信经营，童叟无欺。”
他环视一圈营地。旗杆挺直，阵石回光，连风都柔和了许多。他知道，这一片区域暂时安全了。至少在接下来几个时辰内，队伍可以安心休整，不必担心神识被悄无声息地腐蚀。
他抬头看了看天。
星屑仍在飘，但不再带着刺骨寒意。远处那座漂流图书馆静静悬浮，星系之眼闭合，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有你们在。”他低声说，“往后探路，至少少操一半心。”
他转身走向主帐，边走边扬声下令：“全员休整一个时辰！不准打牌赌灵石，不准私拆备用符纸，更不准拿净化过的草地当猫薄荷种——上次教训忘了是吧？”
没人应答，但帐篷里传来窸窣整理装备的声音。
方浩掀开帐帘，正要进去，忽然顿住脚步。
他回头看了眼青铜鼎。
鼎底有两道黑光悄然滑入，随即归于沉寂。
他点点头，抬脚进帐，顺手把门帘拉严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