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脚刚跨过遗迹入口那道幽蓝的闸门，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墙上的脉动晶线，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谁把一整锅铁钉倒进了铜盆里。
他回头，楚轻狂正扶着剑喘气，脸色发白。两名年轻弟子瘫坐在地，一个捂着耳朵，一个鼻孔冒烟，模样活像被雷劈过的野鸡。
“这地方不适合久留。”方浩摸了摸鼻尖，灵海深处那根被扫过的冰针感还在，“太聪明了，比我还爱算计。”
他没再多说，抬手打出一道符令，直冲天际。符纸在半空炸开，化作一只火鸦，振翅飞向山下营地。
“撤。”
话音未落，人已腾空而起，衣袖一卷，带着三人退出通道。光膜自动闭合，那扇弧形闸门重新沉入黑暗，仿佛从未开启过。
一刻钟后，遗迹外围的沙地上，尘土翻涌，地面裂开数道细缝，逸散出丝丝缕缕泛着紫光的灵能。这些能量如同有生命般四处游走，碰到石块就“滋”一声烧出个洞，碰到枯草直接点燃，火苗都带着诡异的螺旋纹。
剑齿虎蹲在一处裂缝前，龇牙咧嘴，尾巴甩得像条鞭子。它低头嗅了嗅，一爪子拍进地缝，整条前肢没入地下，像是插进了一锅滚烫的粥里。
“烫！”它骂了句，但没抽出来，反而用力搅了搅，“不过……还挺补。”
地底的能量顺着它的利爪涌入体内，又被引导至四角埋设的晶石阵枢。四块黑不溜秋的石头开始发红，继而嗡鸣，隐隐形成一个方形结界轮廓。
不远处，貔貅四脚朝天躺在一块青岩上，肚皮鼓得像个发酵三天的面团。它张着嘴，正对着空中一根缓缓旋转的光桩“啊——”地长吐气。
吐着吐着，那口气竟凝成一条淡金色的气流，绕着六根悬浮光桩转圈，最后汇入中央一座由碎石堆砌的简易高台。台面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一看就是临时赶工的产物。
“你这叫布阵？”剑齿虎瞥了一眼，“你这是打嗝还附带回音效果。”
“懂什么。”貔貅闭着眼，“我这是‘吞纳天地灵气，反哺试炼体系’，专业术语叫——循环利用。”
话音刚落，肚皮“咕噜”一响，又喷出一口浊气，差点把旁边一根光桩掀翻。
两人正拌嘴，天空忽地一暗。方浩落下地来，靴子踩在沙地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像是踩碎了什么干壳。
他环顾四周，目光先落在那六根光桩上，又扫过四角阵枢，最后停在中央高台。台上三块区域分得清清楚楚：左边一堆叠高的石墩，写着“力量抗压区”；中间铺着滑溜溜的黑石板，标着“反应闪避带”；右边一圈画满眼睛符号的圆环，赫然写着“灵识感应环”五个大字，字迹潦草，像是用炭条随手涂的。
“你们俩，”方浩开口，“是认字的吧？”
“当然认！”剑齿虎不服，“我昨儿还看了《基础阵法三日通》，看到第三页才睡着。”
“那你这‘灵识感应环’底下为啥埋着半只烤鸡？”方浩指了指地面隐约露出的焦黄鸡腿。
貔貅立刻翻身坐起：“那是我的能量锚点！没有香味引导，灵识容易跑偏！再说了，你不许签到系统天天给我加餐吗？今天这顿还没报账呢。”
方浩懒得争辩，走上前去，伸手按在“反应闪避带”的黑石板上。指尖刚触地，石板突然弹起一片残影，快得连他自己都没看清。他本能地侧头，残影擦着耳廓飞过，“啪”地击中身后一块巨石，当场砸出个碗口大的坑。
“哟。”他挑眉，“有点意思。”
他又走到“力量抗压区”，抓起最上面一块石墩。刚提起来，石墩突然爆发出一股重力场，差点把他膝盖压弯。他咬牙撑住，发现这股压力会随着呼吸节奏变化，时强时弱，根本没法预判。
“这玩意儿学坏了。”他嘀咕。
最后他站上“灵识感应环”，闭眼感应。刹那间，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沙丘移动、风向转变、远处一只蜥蜴爬过岩石的轨迹……甚至还能“听”到剑齿虎肚子里消化食物的声音。
他睁开眼，嘴角微扬。
剑齿虎见他不说话，心里发毛，低声问：“是不是……太糙了？要不我重搭一遍？”
“糙？”方浩回头，一巴掌拍在它肩上，震得它龇牙咧嘴，“我当年在废墟里拿破锅敲铁片，敲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凑够修缮费。你这好歹能让人练出真本事，比我强。”
剑齿虎愣住，随即尾巴猛地一甩，差点把旁边的貔貅抽进坑里。
“那当然！”它挺起胸膛，“我可是正经妖兽，不是路边捡的杂毛猫！”
“行了。”方浩转身走向训练场边缘，朗声道，“所有人听着！这地方能加速悟道，谁练出名堂，奖励翻倍！丹药管够，肉管饱，表现突出的，年终还能换个新鼎！”
话音刚落，藏在附近观望的弟子们顿时躁动起来。有人摩拳擦掌，有人跃跃欲试，还有几个胆小的站在原地犹豫，结果被同伴一把推进“反应闪避带”。
第一个冲进去的是个圆脸少年，刚站稳，三道残影接连袭来。他左闪右躲，勉强避开两道，第三道正中胸口，整个人飞出去两丈远，摔进沙堆里直哼哼。
可他没趴下，反倒一骨碌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沙，又冲了进去。
第二轮，他躲过了第一道，第二道擦肩而过，第三道……还是没躲开，但这次他落地时没摔，而是顺势翻了个滚，站稳了。
周围响起零星掌声。
接着，更多人加入。有人挑战石墩，一口气扛起三层；有人在黑石板上来回冲刺，动作越来越流畅；还有人闭眼站在灵识环里，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明悟之色。
能量流转逐渐稳定，六根光桩的光芒不再闪烁，反而与遗迹外溢的紫光形成共鸣，像是某种无声的应和。
貔貅看得眼皮打架，嘟囔一句：“累死我了……晚上必须加餐，我要吃整头烤牛，外加十坛灵酒……”说着说着，脑袋一歪，睡着了，口水滴在阵枢上，冒出一阵白烟。
方浩站在场边，看着弟子们一个个投入训练，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却透着满意。
他拍了拍剑齿虎的肩：“这边交给你了。”
剑齿虎点头，四肢仍按在阵枢上，不敢松劲。
方浩转身，脚下轻点，腾空而起，朝着山下营地方向飞去。
风从耳边掠过，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打开一看，里面躺着几块黑色垢痂，是他今早签到排出的杂质。
他盯着看了两秒，随手一扬，撒进风里。
几块黑壳随风飘散，其中一块，不偏不倚，正巧落在训练场中央的灵识环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