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前的风忽然停了。
方浩踩在新生草皮上的靴子顿住,眉头一挑。前方那道横贯荒原的巨大裂口像被谁用剑劈出来的一样,深不见底,边缘还飘着几缕没散干净的红雾。可最碍事的不是这个——是裂谷中间那层看不见的东西。
他伸出手,指尖刚探过去,就听见“滋”一声轻响,像是热铁贴上了冰块。皮肤没破,但神魂有点发麻,跟早上刮胡子刮猛了似的。
“小舟这藤蔓种得挺欢实,可惜到这儿就拐弯了。”方浩收回手,啧了一声,“聪明得很,知道不往坑里跳。”
楚轻狂站在他斜后方半步远,早就把长剑握在手里了。他没急着出剑,反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又抬头看天,嘴里念叨:“申时三刻,金星入垣,宜破障,忌动土……行吧,吉时赶上了。”
方浩侧头看他:“你这又是算哪一卦?”
“正经人办事,当然要看黄历。”楚轻狂一本正经地把剑抽出三寸,剑光微闪,九道细不可察的剑影从他体内飞出,在空中绕成一个圈,像九把小剪刀排排队。
方浩翻了个白眼:“你还真当自己是风水先生?”
话音未落,楚轻狂低喝一声:“起!”
九道剑影猛地加速旋转,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紧接着,一股清风自剑阵中心涌出,不冷不热,吹在脸上像有人拿扇子轻轻扇了一下。
但这风一碰上裂谷中的无形障壁,立刻变了味儿。
“嗤啦——”
一声脆响,仿佛布匹被撕开。那层挡路的东西开始冒烟,像是晒久了的旧墙皮,一块块往下掉渣。风越吹越盛,渐渐形成一道螺旋状的气流通道,贯穿整条裂谷。
方浩眯眼望去,就见那风吹过之处,残存的魔瘴如同遇到盐的鼻涕虫,缩成一团团黑点,最后“啪”地炸开,连灰都不剩。
“哟?”他挑眉,“还挺利索。”
楚轻狂没搭腔,脚下一踏,七星步位走得很稳。左手掐诀往剑阵里一送,九道剑影转速再提,清风瞬间化为“净化风”,呼啸着冲进裂谷深处。
风势所及,岩壁上那些干涸发黑的血痕也开始褪色,最后变成淡褐色,再后来干脆没了影。连地缝里卡着的碎骨头都泛起白光,咔咔两声,自己碎成了粉末。
方浩跟在后面走,闭眼感受了一瞬。风里带着股锐利劲儿,却不伤人,反倒让他体内的灵力运转快了那么一丝。他忍不住点头:“好一个‘净’字诀,比我上次在拍卖会买的‘除螨香’靠谱多了。”
楚轻狂终于回头瞪他一眼:“您要是在我施法的时候少说两句俏皮话,这阵说不定还能多撑半炷香。”
“我这是鼓舞士气。”方浩理直气壮,“你看队伍里那几个小子,刚才还一脸便秘相,现在眼睛都亮了。”
确实如此。原本堵在谷口不敢进的弟子们,一个个探头探脑地跟上来,发现风里暖洋洋的,吹得人筋骨舒坦,胆子立马大了。有人甚至张开双臂边走边喊:“哎哟这风舒服得跟泡温泉似的!”
“别嚎了。”方浩抬腿踹了那人屁股一脚,“再大声点,把山精招来给你搓背。”
队伍顺利推进到裂谷中段,问题来了。
地面突然浮现出几道暗红色的纹路,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拿炭笔乱画。可那纹路一碰到净化风,竟像活过来一样,顺着风流往上爬,试图缠住剑阵。
“老古董还不安分。”楚轻狂冷笑,脚步不停,左手再掐一诀,九道剑影齐齐震颤,发出清越龙吟之声。净化风骤然增强,像一把无形的大扫帚,“唰”地一下把那些残纹全给掀翻,碾成碎光。
方浩走在后头,袖子一抖,摸出个油纸包,一边啃酱驴肉一边看热闹。见状点评:“动作标准,气势到位,就是耗灵石有点快——回头记账上写‘公务消耗’,别让我掏钱。”
“您上回用系统签到得的‘千年寒玉髓’泡茶喝的时候,怎么没想着省钱?”楚轻狂咬牙。
“那叫养生!”方浩义正辞严,“宗主身体健康,关乎全宗兴衰,属于战略投资。”
两人斗嘴间,裂谷已过大半。前方风声渐响,到了谷尾,赫然出现一个天然风眼,常年飓风呼啸,飞沙走石,以前走过的人都是贴着岩壁猫腰溜,稍不留神就被卷进去当风筝放。
可眼下奇了。
净化风余波卷至风眼边缘,非但没被吞进去,反而像根搅棍似的插进乱流中心,左三圈右三圈一搅和,原本狂暴的气流竟然慢慢顺溜起来,硬生生在风暴里辟出一条平稳通道。
方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整条裂谷。
绿意沿着两侧蔓延,清风穿谷而过,尘埃落地,天空都透亮了几分。原先那股子死气沉沉的味道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干净利落的空气感,吸一口,肺管子都像被洗过一遍。
“路通了。”他说。
说完转身就走,靴子踩上新形成的土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楚轻狂收剑归鞘,抹了把额头薄汗,紧随其后。他路过风眼时还特意多看了两眼,嘀咕:“这风改道都能凑巧应了八卦方位……下次可以试试拿来布阵。”
方浩头也不回:“你要再折腾出个温泉,我就把你扔进去煮三天。”
“那是疗伤圣地!”
“那你先去泡着。”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裂谷,前方是一片微微发亮的平地,雾气稀薄,隐约可见远处有建筑轮廓。但他们没停,也没加快脚步,就这么平平稳稳地继续往前走。
阳光落在他们肩上,影子拉得老长。
方浩嚼完最后一口驴肉,把油纸揉成团,随手往后一抛。
纸团没落地,就被一阵余风吹起,打着旋儿飞进了裂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