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肩上，影子拉得老长。
方浩嚼完最后一口驴肉，把油纸揉成团，随手往后一抛。纸团打着旋儿飞进裂谷深处，被余风卷着，飘了两下，啪地黏在一块焦黑的岩石上。
他没再回头看，抬脚往前走。脚下土质松软了些，不再是那种踩一脚能扬起三尺灰的干沙地，倒像是春雨过后刚翻过的菜园子，带着点潮气，还隐隐有股清味儿往上冒。
身侧风声轻缓，剑齿虎已经不动声色地挪到了队伍左前方。它个头比寻常猛兽大一圈，背脊高耸，四爪落地时悄无声息，唯独肩颈那圈雷纹骨甲，在日光下偶尔闪过一道细碎电光，像锅底烧热后炸开的小泡。
方浩瞥了一眼，伸手拍了拍它脖颈下方的厚皮：“接下来一段路，交给你了。”
剑齿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不响，但震得人小腿肚发麻。它双瞳倏地亮起，泛着幽金色，鼻翼一张一合，像是在嗅空气里的盐粒。四爪微微调整方向，稳稳钉在三角预警位上，尾巴垂得笔直，尾尖却轻轻摆动，一下，又一下，像在数心跳。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
这片区域看着太平，天光发白，地面平整，远处那片发亮的平地轮廓越来越清晰，隐约还能看见几根歪斜的石柱戳在那儿，像是谁随手插进土里的筷子。可越是这种地方，越容易藏鬼。
果然，走了不到半刻钟，剑齿虎突然停步。
它没回头，耳朵向后贴紧颅骨，背毛瞬间炸起半寸高，右前爪猛地踏地三次——咚、咚、咚——力道极沉，震得地面浮起一圈土黄色符文波纹，呈扇形朝前方某处推了过去。
方浩立刻抬手，五指张开往下一压。
全队停下脚步，连呼吸都轻了。
他眯眼顺着符文波纹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一颗不起眼的陨石表面，正有一丝光影扭曲，快得如同眨眼，若不是提前锁定方位，根本察觉不了。那不是反射光，也不是热浪晃动，而是空间本身在轻微折叠，像布料皱了一下。
他神识探过去，一触即收。
里面缠着一缕古禁制残丝，锈迹斑斑的那种，估摸是上古大战时流落下来的边角料。现在正因星体自转与外界灵气共振，快要激活了。再过半个时辰，搞不好会来一次小型空间塌陷，不大，也就炸飞个十几丈范围，但足够打乱行进节奏，甚至把人甩进乱流沟里晾三天。
“反应快，位置准。”方浩收回手，冲剑齿虎点了点头，语气像是夸一个按时交作业的徒弟。
他袖子一抖，指尖夹出一道青符，弹指甩出。符纸在空中自燃，化作一道细长封印诀，精准钉进那颗陨石内部。扭曲的光影顿时凝固，随后缓缓消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队伍重新起步。
有人小声嘀咕：“刚才那是啥？我咋啥也没看见？”
旁边人捅了他一下：“你眼睛长饭碗里了？没见虎爷都炸毛了吗？虎爷一炸毛，咱们就得站桩。”
这话传到前面，方浩没搭腔，只嘴角抽了抽。他当然不会说，这虎当初是被黑焱拿来磨爪子用的，天天拿它当砂纸蹭牙缝，后来系统签到送了瓶“妖兽觉醒营养液”，喂了一口，当场睁眼，从此改邪归正，专干正经活儿。
眼下这差事，算是正式上岗了。
行至中途，队伍稍作休整。几名年轻弟子围坐在一块温热的石板旁啃干粮，其中一个新来的少年看得剑齿虎太久，心痒难耐，蹑手蹑脚凑过去，想摸它头顶那对雷角。
“听说这角能导电，是真的不？”他一边问，一边伸手就往上碰。
指尖刚挨上雷角根部一圈绒毛，异变陡生！
剑齿虎猛然转身，低吼如雷，双瞳金光暴涨，前爪离地半寸，肌肉绷紧如弓弦，整个身体瞬间进入战斗姿态。那少年吓得一屁股坐地上，怀里饼都掉了。
气氛一下子僵住。
方浩三步并两步赶过来，抬手按在剑齿虎脖颈上，掌心往下轻轻压了两下，又顺毛捋了两回。剑齿虎喘了两口气，慢慢伏低身子，眼神依旧盯着四周，警觉未减。
“它现在是执勤状态。”方浩对着那少年说道，语气不重，但字字清楚，“神经绷着，碰不得。你刚才那一眼都没注意的闪动，就是它先发现的。”
少年低头捡饼，脸有点红。
方浩扫视一圈，声音提高几分：“从现在起，听它的动静行事——它吼，我们就停；它走，我们跟。别拿它当坐骑，也别当吉祥物。它是守护者，不是宠物。”
众人肃然应是。
剑齿虎伏在地上，耳朵微动，鼻翼轻张，依旧监控着四方气流变化。它没看任何人，也没再发出声音，只是尾尖轻轻点了两下地面，像是在确认时间节奏。
方浩站在队伍最前，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发亮的平地。石柱轮廓更清晰了，隐约能看出排列规律，不像是自然形成。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丝金属味。
他没动，也没下令加速。
他知道，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在剑齿虎的感知网里。它看不见未来，但它能嗅出异常，听出错频，感出空间褶皱里藏着的针尖。
有它在，队伍就像披了件看不见的护甲。
他抬脚，继续往前走。
剑齿虎同步起身，步伐稳健，始终卡在侧前方三角位，像一把不出鞘的刀，守着整支队伍的命门。
阳光照在它雷纹骨甲上，电光一闪而逝。
队伍影子被拉得更长，一步步迈向星系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