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药园的雾气渐渐散了大半，方浩站在观云台上没动，脚边青铜鼎温得像晒过太阳的老锅。他盯着那株画出箭头的裂空藤，藤尖还指着东南方向，叶子边缘的空间裂痕微微闪着光，像是在催他。
他没急着走。
宗门的事，向来是能拖一刻是一刻，尤其是这种明显写着“前方高危”的活儿。
可就在这时候，肩上的黑焱双生子突然“哇”地哭了出来，声音又尖又长，尾音拐了个弯，竟带出一串古老咒文的韵律，听得人耳朵发痒，脑仁隐隐作痛。
方浩一个激灵，差点把鼎踢翻。
“你俩闭嘴！”他压低声音，“再嚎一句，今晚的猫条全扣了。”
双生子不听，反而越哭越响，毛都炸成了蒲公英球，尾巴直挺挺翘着，一对小爪子死死扒住他肩膀，眼睛闭得紧紧的，可体内灵气却在疯狂震荡，频率和那根破藤指的方向完全一致。
方浩眯起眼，蹲下身，把鼎轻轻放地上，一手按沿，一手掐诀探入鼎内残余的波动。鼎身微震，传出一阵细碎的颤鸣——不是错觉，东南方向的地脉确实在抽搐，像有东西在底下啃骨头。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吧，你们赢了。”
话音刚落，怀里两只猫同时打了个嗝，哭声戛然而止，睁眼看他，眼神清澈无辜，仿佛刚才闹鬼的是别人。
“别装了。”方浩冷笑，“上回用猫薄荷骗灵石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心虚？”
双生子扭头舔爪，假装听不懂。
方浩懒得跟畜生计较，拎起鼎往东南方向走。一路上山道安静，守夜弟子都泡在裂空藤散发的灵气雾里打坐，一个个面带微笑，像是梦见自己升职加薪。他路过时瞥了一眼，心想这帮人要是知道危机就在眼皮底下，怕是连梦里都要跳起来跑路。
走到山界边缘，地势开始下沉，原本连贯的灵气流到这里突然断了，像一根绳子被人剪了口子。方浩停下脚步，蹲下摸了摸地面，泥土冰凉，一丝活气也没有。
“邪门。”他嘀咕，“连杂草都不长，这地方比我家后院还干净。”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是签到得来的“缺陷阵图”，据说是某位阵法大师喝醉后随手画的，漏洞百出，但偏偏能在某些怪地方派上用场。他照着墨鸦留下的习惯，在空中虚敲三下，然后把符拍在地上。
符纸没烧，也没亮，只是边缘慢慢卷了起来，像块受潮的饼干。
方浩等了三秒，伸手一掀——
一道窄缝出现在眼前，像是有人拿刀在空气中划了一道，里面黑乎乎的，隐约传来腐木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欢迎光临折叠维度特价游。”他自言自语，“门票免费，售后不包。”
他侧身挤进去，双生子缩成一团趴在他肩上，耳朵不停抖动。缝隙合拢后，外面的世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漂浮在虚空中的残破殿宇群，瓦砾悬停半空，断裂的石柱倒插在看不见的基座上，最远处一座主殿屋顶塌了半边，牌匾歪斜，依稀能认出三个字：玄天阁。
方浩瞳孔猛地一缩。
这地方他熟，太熟了。
玄天宗古籍里提过，前代山门毁于一场跨界雷劫，原址被空间乱流卷走，理论上早就崩解成尘了。可现在它不仅完整存在，还被折叠藏进了邻近维度，距离主峰直线距离不超过百里。
“难怪最近签到总提示‘临近特殊地点’。”他咬牙，“系统你早说啊，我还以为是后山厕所年久失修要升级呢。”
他贴着断墙往前挪，动作轻得像偷看邻居洗澡。双生子在他肩上发出低频呜咽，叫声越来越紧，说明危险在逼近。他不敢用神识扫，怕惊动里面的东西，只能靠眼睛和鼻子判断情况。
走了约莫半炷香，他躲进一堆碎砖后，抬头往前一看——
废墟深处，一片黑影缓缓浮动，形状不定，像是由无数人影拼凑而成的巨兽，正围着一座残破祭坛缓缓旋转。祭坛上插着七根骨刺，每根都泛着暗红光，地面画着复杂的纹路，和玄天宗失传的“护宗引灵阵”极其相似，只是所有线条都反着走，灵气流向完全颠倒。
“血河倒悬阵？”方浩低声骂，“谁给他们的图纸？”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向自己手背——前两天签到得了个“垢痂精华丸”，说是能净化肉身杂质，他嫌恶心，扔灶台边当除味剂用了。结果今早厨娘抱怨，说灶灰里爬出三条会念经的蚯蚓，吵得她一夜没睡。
他心头一跳。
难不成……自己的“污垢”，还真是什么香饽饽？
正想着，远处黑影突然一顿，其中一块人形轮廓缓缓转头，朝他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方浩立刻屏息，连睫毛都不敢眨。
五秒后，那东西收回视线，继续绕圈。
他松了口气，悄悄从怀里撕下一角衣布，咬破手指，飞快写下几个字：“敌已潜入旧址，百里内，勿动声色。”写完，他掏出一只巴掌大的萤火虫，通体银白，翅膀上有符文流转——这是上次签到得的“不灭萤火虫”，号称能穿越九重结界不灭灯。
他把纸条塞进萤火虫肚子里，轻轻一吹。
小虫振翅起飞，顺着来路钻进缝隙，眨眼没了影。
做完这些，他重新蹲回砖堆后，手搭上青铜鼎，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
远处，黑影仍在缓缓转动，祭坛上的骨刺忽然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方浩盯着那点红光，嘴角扯出个笑：“好家伙，藏我老家搞装修？”
他没动，也没退，就那么蹲着，像块被风雨磨平的石头，只有眼珠偶尔转动，记录着每一丝变化。
肩上的双生子也安静下来，毛顺顺的，但尾巴尖始终绷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