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在竹牌上划出最后一道刻痕，方浩抬头。风停了。
岩缝像张开的嘴，不吐气也不吸气，整个洼地安静得能听见防水布边缘被夜光石照得微微发烫的噼啪声。
他把竹牌往地上一插，拍了下腰间的青铜鼎。
“启。”
这鼎原本只有锅大，沾着干巴巴的油渍，据说是他在某个破庙捡来炖蛇汤用的。此刻它猛地一震，发出“嗡”的一声，像是老牛叫槽，接着“噌”地涨到十丈高，三足稳稳扎进土里，鼎口朝天，表面浮起一层青灰色符文，一圈圈往外荡，结成半透明光罩，把整个营地裹了进去。
“收阵！进鼎！”方浩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板，干脆利落。
还在外围修盾桩的弟子撒腿就往回跑。最后一个穿灰袍的小个子刚跃过结界边缘，远处岩缝“轰”地炸开，三道黑影夹着腥风扑出，直撞光罩。
“咚——！”
声音像擂鼓，震得人耳膜发麻。那三人被弹飞出去，滚在碎石堆里，半天没爬起来。
“好家伙，”方浩低头拍了拍鼎身，“洗了两个月战甲都没掉漆，现在总算派上正经用场了。”
光罩内，众人站稳脚跟，有人喘粗气，有人手抖得握不住刀柄。一个年轻弟子缩在角落，盯着外面黑影喃喃：“能撑多久……这玩意儿会不会突然裂了？”
方浩没回头，只把手按在鼎壁上，灵力缓缓送入。鼎身轻颤，发出低沉共鸣，那些被撞击的地方泛起淡金色波纹，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散开。
“这鼎我拿它煮过三年蛇羹，”他语气平静，“底下烧的是柴火，上面炖的是毒蟒胆汁，连苍蝇都不敢靠近。你说它能不能撑？”
没人接话，但呼吸声稳了下来。
外面敌人显然没打算罢休。片刻后，一团墨绿色雾气贴着地面飘来，钻到结界边沿就开始冒泡腐蚀。紧跟着，几根雷锥从空中劈下，砸得光罩乱晃；又有两柄巨锤模样的法器轰然砸落，打得鼎身嗡鸣不止。
“哟，还挺会玩。”方浩冷笑，脚下步子没动，双手却已贴住鼎壁两侧两处凹槽——那是前几天签到得来的残阵接口，他顺手凿上去的，谁也没多问。
他五指一张，灵力灌入。
“锁链，出！”
鼎耳两侧“咔”地弹开暗格，十二道赤焰锁链如龙探爪，自鼎口喷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其中三条精准缠住正欲后撤的敌修腰身，猛然发力一拽，直接把人拖回结界前狠狠掼在光幕上。
“砰！”
那人眼白一翻，当场晕死过去。
“放雷弩，三点齐射！”方浩喝道。
藏于鼎壁内部的机关阵列瞬间激活，九十九枚地火雷矢分三波连发，每一波都呈品字形落下，正好卡在敌群最密集处。爆炸声此起彼伏，尘浪冲天而起，惨叫声中夹杂着兵刃断裂和护甲碎裂的声音。
攻势戛然而止。
残烟里，剩下几个黑衣人跌跌撞撞往后退，连尸体都不敢收。
方浩站在鼎心高台上，手扶鼎壁，目光穿过结界，盯着敌人撤退的方向。他身后，弟子们开始自发清点损伤、检查兵器，有人低声欢呼，有人咧嘴傻笑，还有人对着外面竖了个中指。
他没阻止。
风吹过鼎口，带起一丝焦味和血腥气。方浩低头看了眼掌心，汗湿了一层，但没抖。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又补了句，“虽然你从来没主动说过啥是‘坑’。”
鼎身温热，仿佛回应般轻轻震了一下。
远处最后一道黑影消失在山脊线后，夜空依旧阴沉，没有星月。营地一角，伤员靠坐在掩体后，正用新领的短刀削木棍做拐杖。巡逻队重新走动，脚步比之前有力。
方浩转身，拿起放在台边的记录板，翻开一页空白，提笔写下：
“今日作战损毁：防水布一块（边缘烧焦），夜光石两颗（震碎），地火雷矢耗尽。”
写完，他顿了顿，在下方加了一行：
“缴获敌修三名，待审。建议奖励：每人两个肉饼，外加一杯热水——他们刚才跑得太急，鞋都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