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断崖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子铁锈味。方浩站在高岩上没动，手指还搭在图书馆的破木门框上，刚才那一眼望出去的星图已经散了，水晶眼回了石台，像块普通的石头。他刚想转身，忽然觉得脚边一凉。
低头一看，两只三岁幼猫模样的黑焱正并排蹲在鼎旁，毛炸着，尾巴绷得笔直。它们平时能睡就睡，能躺着绝不坐着，此刻却主动凑了过来，连打呼噜的力气都没省下——这说明情况不对。
“怎么，感应到了？”方浩弯腰，用鞋尖轻轻碰了下其中一只的脑袋。
那猫没躲，反而抬起前爪，在空中虚按了一下，像是在数什么东西。另一只跟着张嘴，无声地“喵”了一记，瞳孔里银光一闪而过。
方浩立刻伸手拍向青铜鼎——铛！铛！铛！
三声低频震荡传开，营地边缘几个正在埋预警符阵的弟子手一抖，符纸差点自燃。他们抬头望来，只见宗主蹲在鼎前，两猫脊背相贴，耳朵微微抽动，仿佛在等什么信号。
北侧断崖那边，第三次布下的符阵又烧了起来，火苗是灰黑色的，烧完不留灰，只留下一股子腐土味。有人低声骂：“邪门，这都第三次了。”
“不是邪门。”方浩站起身，“是这片地不干净。敌人撤得太利索，把阴煞气全压进裂缝里了，咱们这儿现在像个大号除湿桶，吸饱了潮气，灵力走不动路。”
他话音刚落，双生子同时闭眼，浑身毛发顺了下来，像是终于对上了频道。
一圈淡金色光晕从它们尾巴根儿冒起，顺着脊背往上爬，到头顶时汇成一点，啪地炸开一道环形波纹。空气像被拧干的毛巾，猛地一颤。
原本悬浮在结界外层的青灰色雾气开始退散，像是被人拿抹布擦过玻璃。地面裂隙中渗出的腥臭味转成了雨前泥土的清新，连远处山壁上挂着的那些枯藤，叶子都泛出点绿意。
“哟。”方浩摸了摸下巴，“比上次净化食堂油污还快。”
有个年轻弟子本来正往符纸上画线，手一直抖，符纹老是断。这一下，笔尖顺畅了，一口气画完，抬头惊呼：“我能画完整了！这……这是真管用？”
旁边人不信，掏出一张之前失效的聚灵符，随手扔进光波扫过的区域。三息后，那符纸自己飘了起来，边缘泛起微光，符纹重新亮起。
“我靠！”那人一把抓住符纸，“还能用！老子以为它废了！”
药园使正好路过，手里攥着一片蔫了吧唧的灵叶，那是昨儿战斗时被浊气熏的，本打算当垃圾处理。他犹豫一下，把叶子伸进光区。
不到半盏茶工夫，叶片不仅恢复翠绿，还在众人眼皮底下抽出一根嫩芽，晃悠悠地长了两寸。
“这下没人说糊弄人了吧？”方浩拍拍手，“以前炖蛇汤剩的锅底都能炼出护宗法器，现在俩猫净化个战场，有什么好怀疑的？”
先前嘀咕“烂摊子”的那小子红着脸低头，假装检查腰包里的药剂瓶。
光波继续扩散，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显得透亮。结界边缘那层霜状光晕彻底转蓝，稳定得像刷了一层新漆。北侧断崖的预警符阵第四次布置成功，这次没烧，也没冒烟，安安稳稳地趴在那儿，等着触发。
天空依旧阴沉，但云层裂开一条缝，漏下一缕星光，刚好照在青铜鼎上，反射出一道金线，横穿整个营地。
方浩走到高岩中央，环视一圈。修补结界的、清点雷矢的、轮岗换班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没人再压着嗓子说话，有几个甚至哼起了小调。
“浊气不清，阵法不稳；人心不定，战无不败。”他开口，声音不大，但传得远，“今儿我们不仅清了地，更清了心。”
底下静了静。
他抬手指天：“敌人要来，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干净利落地打回去。”
“干净利落！”有人接了一句。
“干净利落！”更多人应和。
笑声起来了，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像是在给这句话打节拍。
两只黑焱伏在鼎两侧，毛色透亮，呼吸平稳，银光在瞳孔深处缓缓流转，慢慢隐去。它们没睁眼，也没动，像是睡熟了，又像是在蓄力。
方浩站在原地没走，风吹起他的衣角，目光落在远处山脊线上。那里依旧黑着，但已不再压抑。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刚才注入“应对之眼”的灵力残留还在，微微发烫。
营地灯火通明，人影穿梭，结界泛着浅蓝光晕，像一层水膜罩着洼地。
他低头，对脚边的两只猫说：“辛苦了，回头给你们加餐，不限量供应烤鼠尾草小鱼干。”
其中一只耳朵动了动，尾巴尖轻轻甩了一下，像是在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