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带着灰烬和焦土的味道。方浩站在高岩上，掌心那点麻意没散，反而更清晰了，像有根细针在里头轻轻戳。他低头看了眼胸口——那块“黑炭”还热着，不烫手，但贴肉烧得稳。
底下的人已经各就各位。震荡符埋好了，雷矢上了弦，连最不爱动弹的符修都蹲在炮台后头，手指搭在引信上，眼睛盯着北边山脊。
没人说话。
方浩吸了口气，忽然抬手，冲空中一抓。
三道火光猛地炸开，分别落在敌人左翼外围三处偏角。轰！轰！轰！尘土翻飞，碎石乱溅，敌阵那边能量波动瞬间偏移，护膜往假爆点涌去。
就是现在。
“楚轻狂！”方浩吼了一嗓子。
人群里一道身影腾空而起，速度快得鞋底都没沾灰。那人一身青袍，腰间挂把破剑，脸上写着“我很正经”，可脚下一蹬竟是个倒翻跟头，嘴里还念叨：“吉时已到，宜动手，忌啰嗦。”
他双手一掐，本命剑出鞘半寸，剑尖朝天，口中默念阵诀。九道残影自他身后浮现，每道影子都持剑而立，动作一致，步伐整齐，像是排队买早饭的上班族。
“九转归一，剑阵——合！”
九道影子同时挥剑，斩向同一处虚空。空气被切开一道口子，银光乍现，凝聚成一道纯粹剑虹，如长矛贯日，直插敌阵左腰第三波冲击区。
剑光落下的那一瞬，整个战场安静了半拍。
敌阵中枢的能量流猛地一滞，像是跑步时踩到了香蕉皮，前脚还在冲，后腿已经劈叉。护膜裂开一道细缝，随即崩断，化作漫天红光碎片。
“中了！”有人脱口而出。
楚轻狂落地一个踉跄，差点跪下，旁边两名弟子眼疾手快架住他胳膊。他喘着气，抹了把脸：“这招耗灵石，下次得加钱。”
方浩不管这些，立马挥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面小铜旗，往空中一甩：“远程组，给我往死里砸！打的就是你们换不过气的时候！”
话音未落，十几枚雷矢呼啸而出，紧跟着是符炮齐发，灵弓连射，密密麻麻的光点划破夜空，全往那道裂缝里钻。轰隆声不断，敌阵左翼像被捅了窝的马蜂，黑影乱窜，原本整齐的调度彻底打乱。
“亲卫队！”方浩再喊，“两翼包抄，中军突进，别让他们收口子！”
三队人马应声而动。左边一队绕坡而上，右边一队贴崖潜行，中间主力直接从破口杀入，像钉子楔进木头，越扎越深。敌人试图结阵回防，可节奏已被打乱，指令传不到末端，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后撤，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一名年轻弟子趴在岩石后头，看着敌方一面大旗“咔嚓”一声折断，脱口大叫：“他们跑了！真的跑了！”
这一嗓子像是开了闸，好几个人跟着喊起来：“顶不住了！”“溃了！”“快追啊！”
士气一下子炸了。
方浩没动，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黑炭。温度还在，但不像刚才那么烫。他嘴角一扬，抽出青铜鼎往地上一墩，发出清脆响声。
所有人听见动静，下意识看了过来。
他举起鼎，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喧哗：“今天不是守门，是踏出去的第一步！”
底下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震天吼声。战意冲霄，连防护罩上的墨色光纹都跟着震颤起来。
楚轻狂靠在一块石头上，喘得像拉风箱，手里还攥着那把破剑。他抬头看了看战场，又瞅了眼方浩，嘟囔了一句：“这买卖……好像也没亏。”
东侧百丈外，破口边缘，两名弟子正扶着他检查伤势。一人说：“你刚才那一跳太险了，差半寸就撞护膜上了。”
另一人点头：“就是，能不能别总用倒翻？显得不专业。”
楚轻狂翻白眼：“我那是蓄势待发，懂不懂？再说了，谁规定剑修不能翻跟头？”
两人懒得理他。
方浩依旧站在高岩上，目光扫过战场。敌阵虽乱，但还没彻底崩溃，仍有部分力量在收缩集结，试图稳住阵脚。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停，得逼他们继续犯错。
他刚要开口下令，忽然觉得胸口一凉。
那块黑炭，不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