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飘进绿藤丛的那一刻,方浩指尖还残留着杂质剥离的干涩感。他站在高岩上没动,风从坡地那边吹过来,带着点新土味儿,不呛人了。
底下有人正用断剑撬石头,剑脊卡在缝里,一使劲,“啪”地裂成两截。那人愣了下,甩了甩手,低声骂了句什么。另一头,一个弟子胳膊上渗血,拿布条随便缠了两圈,继续搬阵旗残片。
方浩看着,眉头没皱,也没说话。他知道问题出在哪——剑齿虎能把偷摸的灰影拍回地底,可它不会变出新家伙事来。兵器坏了没人换,丹药没了只能硬扛,再干净的战场也撑不住第二波。
他心念一动,默念:“貔貅。”
地面没裂,也没动静,就是空气忽然沉了一瞬,像水面上浮起个泡。紧接着,一道金光从岩缝里钻出来,轻巧地跃上高岩,落在他脚边。
那东西长得像小狮子,四足踏空不落地,通体泛着玉质光泽,脑袋圆滚滚的,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铜铃。它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小尖牙,尾巴一甩,张嘴一吐。
“呼啦——”
胃袋开了。
不是撕开也不是撑破,就是一张口,里头自成天地。星河流转,光影浮动,无数物件漂浮其中:整排长剑悬在左侧,刀斧列队靠右,丹药瓶罐按颜色码得整整齐齐,连阵旗都分了品阶,黄的蓝的紫的,一捆捆叠好,边上还贴着标签“备用”。
方浩伸手进去,拎出一柄青锋剑。剑身冷光流转,刃口无瑕,剑柄纹路防滑,拿在手里一掂,分量正好。他又顺手捞了三瓶疗伤丹,瓶身微凉,晃了晃,里头药丸滚动声清脆,显然是新炼不久。
他把剑递下去,冲底下喊:“换上。”
又把丹药抛过去:“该包的包,别装硬汉。”
话音落,貔貅胃袋轻轻一震。
有个弟子刚嘀咕了一句“要是有双新靴子就好了”,下一秒,一双厚底云纹战靴就出现在他怀里,靴筒还冒着热气,像是刚烘过。
众人静了一瞬。
接着,另一个闷声闷气地说:“那……来块补气糕?”
“咚”一声,一块金丝蜜糕砸在他脚边,包装纸上还压着一行小字:“每日限食半块,多食腹胀。”
人群炸了。
“我靠!真能要?”
“试试这个——三丈玄铁链!”
话刚出口,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一条寒气缭绕的黑链凭空出现,砸在地上直接陷出个坑,尾端还在抖,余劲震得周围碎石乱跳。
那人傻眼:“我没真想……”
貔貅不动,胃袋又是一震,半坛酒滚到他脚边。坛子上贴着符纸,写着“一口解乏,多饮罚扫三天山门”。
方浩低头看了看貔貅,小家伙正眯着眼,尾巴慢悠悠摆,一副“这很平常”的样子。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脑袋:“行啊你,藏得够深。”
貔貅仰头,轻啸一声。声音不大,却像钟鸣撞进人骨头里。随着这一声,它背后突然展开一张光网——由无数细丝编织而成,纵横交错,连接九个方向,每根光丝都在微微脉动,像是活的一样。
方浩盯着那张网,忽然明白了。
以前他以为这玩意儿顶多是个高级储物袋,还是带分类功能那种。现在看,根本不是。这哪是储物,这是连上了某个谁也看不见的资源网,只要你在应对危机的路上,它就能调货。不靠人运,不靠商队,念头一动,东西就到。
剑齿虎守的是命,这貔貅,补的是底气。
他低头看向下方。刚才还愁眉苦脸的弟子们,现在一个个抱着新装备,脸上写满了“原来我能这么阔”。有人已经开始试剑,挥两下,咧嘴笑了;有人拆开丹药瓶闻了闻,点头如捣蒜;还有人抱着新阵旗往工事跑,脚步都轻快了。
方浩嘴角抽了抽,低声道:“好家伙,你才是这场应对的隐形主力。”
貔貅耳朵动了动,没理他,胃袋依旧开着,光网缓缓旋转,随时准备接单。
方浩站直了身子,目光扫过整片战场。风还在吹,但不再是空荡荡的。它掠过新垒的掩体,拂过亮闪闪的刀锋,卷起一缕药香,轻轻飘向远方。
他手里还捏着一枚新制阵旗,红缨未染尘,旗面平整如新。
貔貅趴了下来,四足依旧踏空,胃袋微光流转,像台永远不关机的自动售货机。
阳光落在它身上,玉色皮毛泛着温润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