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刚到，方浩就站在了漂流图书馆外的青石阶上。他没点灯，也没叫人，怀里青铜鼎贴着胸口发烫，像揣了块刚出炉的烙铁。风从山后绕过来，带着点湿土味和陈年木头腐烂的气息，书库门缝里漏出的一线幽光在他脸上划了道斜影。
“来了。”他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里噼啪一声轻响，像是谁踩碎了一串干枯的豆荚。两团黑影凭空摔在台阶前，砸得地砖裂开蛛网纹。是两只小猫，通体漆黑，耳朵尖带点焦黄，一动不动趴着，尾巴都软得抬不起来。
方浩蹲下身，把鼎口朝下轻轻一扣，一圈淡金色波纹荡出去，罩住两只猫。它们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呜噜声，眼皮颤了颤。
“别装死，我知道你能听懂。”方浩用指甲敲了敲鼎身，“系统出品，绝不坑爹——这话我都说了八百遍了，你俩还敢拿残血状态来打卡？”
左边那只猫睁开一只眼，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主人……我们不是打卡，是逃命。”
右边那只接话：“拼了半条命才撕开界缝，再晚一步就得被那群挖地道的腌臜货做成猫罐头。”
“哦？”方浩眉毛一挑，“说重点。”
“后山灵脉底下有鬼。”两只猫异口同声。
方浩站起身，顺手拎起一只猫塞进袖袋，另一只揣进怀里，转身就走。“带路。”
夜色压顶，山路崎岖，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落下，脚底都会泛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像是踩在水面上。怀里的猫哼唧：“您这签到塔本体走路还挺省力，直接借地脉滑行……”
“闭嘴。”方浩打断，“等会儿让你笑。”
不到半炷香工夫，三人已至后山矿洞口。说是废弃矿洞，其实连个正经洞门都没有，只有一片塌陷的乱石堆，上面长满了灰绿色苔藓，看着平平无奇。可方浩走近五步之内，怀里的猫突然打了个哆嗦。
“就是这儿。”它们齐声道，“底下埋着传送阵基座，已经激活过三次，每次都在子时前后，持续七息。对方用‘尘掩阵’遮着，表面看是自然塌方，实则通道早就打通了。”
方浩没吭声，掏出青铜鼎放在地上，指尖在鼎耳上刮了三下。叮、叮、叮。和上次修图书馆时一模一样的动作，但这回鼎身没发光，反而往内凹进去一块，像个微型罗盘缓缓展开。
他默念：“签到。”
脑海里响起熟悉的提示音：【今日签到成功，获得“虚影罗盘”（残）】。
下一秒，他眼前景象变了。脚下大地变得透明，岩石、土层、根系全都褪成淡灰色，唯有地下三尺处，一条暗红色的符文链路静静蛰伏，弯弯曲曲通向宗门后勤区，末端直指资源库外墙。
“好家伙。”方浩啧了一声，“还真是想偷我家的灶台。”
他立刻从腰间摘下一块传讯玉牌，捏碎。玉粉飘散前，一道指令已发出去：“封锁b7至d3区域，傀儡阵工即刻布设反干扰阵，所有低阶弟子撤离居所，转移至东峰防护区。执行者——宗主令。”
传讯完毕，他又摸出半块烤鱼干塞进袖中那只猫嘴里。“辛苦费。”
猫咬了一口，含糊道：“下次能不能给火腿肠？这都第十八次发烤鱼了。”
“有得吃就不错。”方浩拍了拍鼎，“要不是它天天吐点稀奇古怪的东西，你们连穿界的力气都没有。”
他最后看了眼地下的红痕，抬脚往回走。一边走，一边低声吩咐：“通知前线哨岗，今晚加防一轮巡查，特别留意地底震动频率。要是听见老鼠打洞似的动静，别管是不是幻觉，直接拉警铃。”
两只猫窝在他衣兜里，一个抱着鱼干啃，一个迷迷糊糊睡着了。
回到宗门中枢了望台时，天已全黑。方浩一脚踏上高台，雷纹菜刀就挂在墙边，锈迹斑斑，刀背上还有几道洗不掉的油渍。他顺手摘下来，往空中一抛，刀身嗡地一震，自动悬浮，刀尖指向北方。
全宗大阵随之响应，九百六十三处阵眼同时亮起，金光连成一片，像一张巨网罩住整个山门。
“闭宗令。”方浩开口。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山门主道上的石板翻转，升起厚重岩壁；侧翼飞檐射出锁链，交织成幕；后厨晾晒的咸菜竿子都被启动了，一根根插进地面，竟是早年炼制的替身桩，此刻全数激活。
他站在高台中央，左手握令旗，右手虚按在悬浮的菜刀柄上，目光扫过远方天际。
云层开始聚拢，不是普通的乌云，而是带着紫黑色漩涡的战云，移动极慢，却压得人喘不过气。那是大规模集结的征兆。
“他们发现计划漏了。”方浩说。
兜里的猫醒了，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恼羞成怒了吧？本来想偷偷摸摸捞一票走人，现在只能硬上了。”
“也好。”方浩咧嘴一笑，“我最烦贼，偷完东西还得擦指纹，麻烦。”
他举起令旗，正要下令全面戒备，忽然瞥见北坡边缘闪过一道微弱白光——是墨鸦布阵时常用的信号标记，但不该出现在那儿。
他眯起眼。
菜刀刀身轻轻一颤，映出远处山坡的影像。那一片空地上，泥土正微微隆起，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顶。
方浩把令旗插进地面，双手抄进袖子。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