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裂谷,吹得衣角猎猎作响。方浩走在前头,肩上扛着青铜鼎,脚步没停,可心里已经打起鼓来。刚才那一刀劈开的不只是黑影,还有这路——按理说该通了,可越往前走,灵气越不对劲。
不是乱,是“歪”。
就像一碗好端端的米饭,突然被人用筷子从底下搅了一圈,表面看着平,底下全翻了个儿。
墨鸦跟在后头,右手还搭在阵盘上,指尖微微发麻。他没睁眼,但眉头锁得死紧:“又来了。”
“嗯。”方浩停下,把鼎往地上一墩,“三丈内还能稳住气流,再往外,读数全是鬼画符。”
两人站定的地方,焦土干裂如蛛网,中间一块还算平整的地面上,摆着半残的九宫锁灵阵。墨鸦之前试过三次,每次刚把阵纹连上,那气流就反着拐弯,像有人在对面也布了个阵,专等你出招,然后照着抄一遍,再狠狠踩一脚。
第三次直接炸了阵眼,火星子溅到袖口,烧出两个小洞。
“不是禁制。”墨鸦靠在一块石头上喘了口气,声音低,“它知道我们在破。”
“所以你是考官,它是监考。”方浩咧嘴,“还是个喜欢压分的那种。”
墨鸦没接话,闭目调息。右臂那点麻木还没散干净,结印都费劲。他脑子里转着上百种古阵解法,可全卡在一个点上——所有破解逻辑,都是“破障”,而这个,压根不让你碰“障”字。
方浩蹲下,手指在鼎沿敲了三下。咚、咚、咚。声音不大,可周围三丈内的灵气顿时顺了一瞬,像被什么罩住了。
“我这鼎最近越来越像锅。”他说,“保温效果一流。”
这是他签到后用材料残片加固过的“灵气缓冲区”,靠着初代签到塔本体的一丝共鸣,硬生生在乱流里划出块清净地。虽然只能撑半炷香,但够用了。
墨鸦睁开眼,重新布阵。这次是“九宫逆溯阵”,反向推演干扰波形,想从乱码里扒出原始阵纹。笔尖蘸血,划下第一道符点。
刚连第二点,空中气流猛地一扭,阵纹自己拐了个弯,第三点直接跳到了不该在的位置。
“啪!”
阵眼自燃,火苗窜起半尺高。
墨鸦迅速收手,阵盘抱在怀里,脸色有点发白。“它学得比我快。”
“活阵?”方浩皱眉。
“不像。”墨鸦摇头,“没灵智波动……但它会‘应试’。”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麻烦。这不是撞上了守门狗,是撞上了自动批卷机——你写啥它都能给你判个错,还附赠红笔圈重点。
方浩摸了摸下巴:“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搞反了?”
“什么意思?”
“咱们一直想的是‘怎么破’,可它压根不跟你讲破不破。”方浩指了指地上烧糊的阵图,“它要的是‘你怎么答’。”
墨鸦一愣。
风忽然静了。
方浩抬头看了看天。云层依旧低垂,像锅盖扣着,可底下这片地,终于安静了几息。
他没再多说,闭上眼,心中默念:“签到。”
叮的一声轻响,在脑海里炸开。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智脑符(一次性)】
掌心一热,一张符纸浮现。入手温润,正面纹路细密如神经网络,背面两个小字——“别想”。
方浩盯着那俩字看了三秒,嘀咕:“系统今天抽什么疯?”
他把符纸递给墨鸦。少年伸手接过,指尖刚触到,整个人就是一僵。
不是疼,也不是冷,而是一种……奇怪的“提醒感”。好像有人在他脑子边上轻轻敲了下黑板:喂,方向错了。
墨鸦呼吸一顿,猛然睁眼。
“我知道了!”他声音不大,却震得方浩耳朵一抖,“我们错了两次。”
“哪两次?”
“第一次,以为它在干扰我们。”墨鸦低头看着符纸,又抬头看向那片扭曲的气流,“第二次,以为它在阻止我们。”
他顿了顿,撕下衣袖,在地上重绘阵图,不再用破解手法,而是按照某种古老阵法的起手式,缓缓落下第一笔。
“这不是障碍。”他说,“是题目。”
方浩抱着鼎,蹲在旁边看。只见墨鸦画的不是破阵符,而是一组回应码,像是学生答题时写的解题步骤,规规矩矩,一丝不苟。
最后一笔落下。
天地一静。
原本乱窜的灵气忽然顺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捋直了。空中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环形阵基虚影,铭文流转,古老而完整。
“太初引路阵……”墨鸦低声念出名字,“失传已久的指引阵法,专为迷途修行者设的‘通关测试’。”
“所以?”方浩挑眉。
“我们不是被拦。”墨鸦嘴角微动,“是被考试。”
方浩愣了两秒,忽然笑出声:“那咱现在算及格了吗?”
话音落,虚影缓缓消散,前方道路的灵气开始平稳流动,裂谷深处那股“歪”劲彻底消失。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顺手把智脑符拿回来。符纸已经发黑,边缘卷曲,像是烧过一半的纸钱。
“别想。”他念了念背面的字,嗤笑一声,“还挺有哲理。”
墨鸦收起阵盘,检查了一下,核心符点虽有损伤,但还能用。他闭目感应片刻,确认体内经脉通畅,右臂麻木已退。
“可以回去了。”他说。
“嗯。”方浩把青铜鼎往肩上一扛,“正好,我那炉蛟龙肉还煨着火,再不回去,黑焱那俩崽子怕是要把锅舔穿。”
两人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身后焦土依旧干裂,可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已经散去。月光斜照,映在墨鸦手中的阵盘上,泛出一层淡淡的青光。
方浩走在前头,脚步轻快了些。袖子里还藏着一小块智脑符的残片,烧得只剩指甲大,但他没扔。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哪怕是个“别想”的符,也能让人想明白点事儿。
他们走出裂谷边缘,地势渐高,视野开阔起来。玄天宗的山门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灯火零星,像是谁撒了一把碎玉。
方浩停下,回头看了眼那片曾困住他们的焦土。
“下次路过,记得带份卷子。”他说。
墨鸦没吭声,只是抬手,在阵盘边缘轻轻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