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推开密室门时,夜风正撞在脸上。
他刚走下三阶石梯,脚底就传来一阵震颤。不是地震,是灵气被硬生生撕开的动静,像有人拿刀划破了天幕。他立刻停下,抬头看天——西北角那片星域,比一个时辰前更近了半寸。
还没等他掏出阵盘测算,山门广场的警钟自己响了起来。
咚、咚、咚,三声短促,一声拖长,是最高级别的外敌预警。方浩骂了句脏话,转身就往山门跑,青铜鼎已经在肩上晃荡起来,沉得像是装满了铁疙瘩。
墨鸦比他早到一步。
少年背靠旗杆坐着,耳朵微动,手里那块阵盘裂了道缝,但他没管,指尖还在上面轻轻敲了三下,确认灵力回路没断。他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来了?”
“来了。”方浩站定,扫了一眼四周,“人呢?”
话音刚落,空中浮现出一道人影。
不是从哪个方向飞来的,也不是踏云而至,就是凭空出现,像一张画被人慢慢展开。那人一身灰袍,面容模糊,唯有双眼透出星芒般的光。他站在半空,脚下没有云,可地面的青石板已经开始龟裂。
“是他。”墨鸦低声说,“上次来的时候,没这么高。”
方浩眯眼一瞧,确实。上次这人只到旗杆顶,这次已经高出半截。个子长了,气息也重了,压得人胸口发闷。
灰袍人开口,声音不大,却像直接钻进脑子里:“你们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方浩咧嘴一笑:“你也没打报告就闯进来,算不算违法乱纪?宗门门口有告示,外来人员请先登记灵根属性和来访目的。”
对方没理他,抬手一挥。
刹那间,整个广场的灵气像是被抽成了真空,护宗大阵的金光刚亮起就被掐灭,三重防御符阵接连炸开,火光都没冒,直接化成黑烟。墨鸦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洒在阵盘上,残阵瞬间激活,地面浮现出七处阵眼,齐齐朝天射出暗光。
轰!
冲击波把两人掀出去五六丈远。方浩滚了两圈,撞上石狮才停住,嘴里一股铁锈味。他抹了把嘴角,发现手心沾着血,不是自己的,是石狮子眼睛掉下来的朱砂。
“这家伙……升级了?”他喘着气。
墨鸦拄着阵盘站起来,耳朵抖了抖:“不止。他刚才那一招,用的是‘逆灵引’,我们布的阵反被他当跳板用了。”
“好嘛,偷鸡不成还倒贴一把米。”方浩啐了一口,扛起青铜鼎就往前冲,“那就别讲规矩了!”
他冲到中央祭台,一脚踹翻香炉,把鼎往地上一顿。鼎身嗡鸣,龙魂陨铁的纹路亮了起来,一圈赤色波纹扩散开来,暂时稳住了周围灵气。他大吼:“墨鸦,老地方!”
墨鸦点头,手指在阵盘上划出一道弧线,缺陷阵图瞬间铺展,与鼎中气息共振。地脉节点被引爆,一道土黄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奔灰袍人而去。
这一击结结实实打中了。
灰袍人身上的星纹光幕剧烈波动,裂开一道细缝。他低头看了看胸口,似乎有点意外。
方浩笑了:“破了?”
笑还没完,对方抬起手。
黑色星流从掌心涌出,轻轻一扫,增幅的灵力就像纸糊的一样碎成渣。两人同时被震飞,方浩撞断一根石柱,墨鸦摔进水池,阵盘脱手飞出,在空中划了个弧,砸进泥里。
灰袍人缓缓降落,踩在祭台中央,石头在他脚下寸寸粉碎。
“你们很努力。”他说,“可惜,差得太远。”
方浩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慢慢爬起来。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低声道:“系统,签到。”
叮。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力量增幅符(一次性)】
一张紫纹黄纸出现在他掌心,入手温热,像刚出炉的烧饼。
他二话不说,咬破手指在符上画了个勾,然后往自己胸口一拍。符纸燃起紫焰,顺着经脉窜向四肢百骸。他又将符火分出一丝,甩向墨鸦。
少年浑身一震,原本萎靡的气息猛地拔高,脸色由白转红,耳朵竖了起来。
“再来!”方浩吼了一声,再次扛鼎冲锋。
这一次,速度、力量、反应全都翻了三倍。青铜鼎砸下去带着雷鸣之声,墨鸦也趁机抢回阵盘,缺陷阵图二次激发,地脉震动频率提升到极限。
两人合力一击,硬是在星纹光幕上撕开一道口子。
灰袍人终于变了脸色。
他后退半步,袖袍鼓动,黑色星流再度凝聚,这一次不再是轻描淡写的一扫,而是凝成一柄长枪,直刺而来。
方浩横鼎格挡,火星四溅,虎口崩裂。墨鸦侧身闪避,仍被余波扫中肩膀,整个人飞出去撞塌了半堵墙。
紫焰渐渐熄灭。
力量增幅符的效果开始衰退,经脉里像有蚂蚁在爬。方浩单膝跪地,左手撑着鼎,右手扶着膝盖,喘得像跑了三天三夜。
灰袍人站在祭台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这只是开始。”他说,“你们窥见了命运的边角,却不知自己已是祭品。”
方浩抬起头,咧嘴一笑,牙上还沾着血:“那你今晚是来收租的?通知一下物业行不行?至少让我们提前报备个消防演练。”
灰袍人没接话。
他最后看了方浩一眼,目光意味不明,随即身形淡化,如同水墨入水,一点点消散在夜空之中。
风停了。
广场一片狼藉。旗杆歪斜,祭台碎裂,水池干涸,连守门石兽都少了个耳朵。
方浩终于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签到符已经化成灰烬,只剩一点余温。
墨鸦从废墟里爬出来,捡起阵盘,吹了吹灰,低声问:“还打吗?”
方浩笑了笑,把青铜鼎扛回肩上,站起身:“当然打,不然咱修仙干嘛?”
他望着天际,那里什么都没有,可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靠近。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是值守弟子赶到了。
他没回头,只是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鼎壁。
铛、铛、铛。
三声不轻不重,像是在记账,又像是在数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