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扫过山门广场,碎石在地面上滚了半圈,撞上歪斜的旗杆又弹开。方浩站在高台上,肩上的青铜鼎还沾着昨夜打斗留下的黑灰,像一块烤糊了的铁锅盖。
他抬起手,敲了三下鼎壁。
铛、铛、铛。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晨雾里的鸟叫。底下站着的弟子们齐刷刷抬头,不少人眼眶发青,显然是没睡好。也难怪,昨夜那场架打得人心里发毛,护宗大阵裂得跟筛子似的,谁敢踏实闭眼?
“走的不怪。”方浩开口,嗓门不高,但字字清楚,“留下的,每人领一张负重符。”
话音刚落,两名执事弟子抬着木箱上来,打开,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纸符箓泛着土色微光。这是玄天宗老底子货,贴身上能模拟三倍重力,练力气最实在。
没人动。
方浩也不急,把鼎往地上一顿,震得台面一抖:“怎么,怕练死?还是怕活太久?”
终于有人上前领符。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退到边缘的几个新人犹豫半天,咬牙也回来了。
楚轻狂从东侧走来,手里拎着一把豁了口的长剑,劲装已被汗水浸透大半。他站到方浩旁边,抹了把脸:“我来带剑阵。”
“你不是说今天要算吉时才动手?”方浩挑眉。
“吉时早算了。”楚轻狂翻个白眼,“宜训练,忌偷懒,冲猪煞南——正好对着这群站得歪七扭八的家伙。”
他跳上另一侧高台,一嗓子吼出去:“都给我排成六列!炼气期站前,筑基站后,金丹自觉滚去压阵脚!谁再把灵力接错脉络,今晚加餐啃石头!”
弟子们赶紧挪位置。有人慌乱中踩了同门鞋面,被骂了一句,回嘴差点动手,又被旁边人拉开。场面乱得像菜市场开张前五分钟。
楚轻狂看得直摇头,转头对方浩说:“照这节奏,下次那灰袍人再来,咱们只能拿人堆命。”
“那你有招没?”
“有。”楚轻狂咧嘴一笑,“逆向嵌套式操演法——听不懂没关系,反正你们只要记住:别按常理出牌就行。”
他一声令下,原本完整的剑阵图被拆成三十六块玉简,分发下去。每个弟子轮流当“阵眼”,其他人在指令下不断变换站位,灵力流转路线也随之改变。刚开始简直一团糟,有人大脑短路般原地转圈,有人挥剑差点削了前排脑袋,还有人灵力岔道,当场喷出一口小火苗,把旁边人的头发点着了。
“哎哟我祖宗!”那人蹦起来拍头。
楚轻狂提剑过去,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下次烧的是屁股,看你还能不能跳这么高。”
几轮下来,混乱渐止。虽仍磕绊,但已有三人能在突发变阵时稳住灵力输出,甚至完成一次反向牵引。
方浩在台上看着,默默点头。
这时,西侧传来一声低吼。
剑齿虎从岩台跃下,浑身金黑条纹炸起,利爪在地上一划,空气像是被撕开一道口子,灵压断层瞬间形成。它没用全力,但那一抓的轨迹,明显是模仿昨夜灰袍人出手的第一式。
紧接着,貔貅慢悠悠踱步进场,肚皮圆滚滚的,嘴里突然喷出一股精纯星流般的气劲,直射前方靶桩。轰的一声,靶桩炸成碎屑,余波扫过地面,留下焦痕。
“行了。”方浩挥手,“你俩别玩出火,库房丹药可不够赔。”
两只灵兽退回原位,剑齿虎甩了甩前爪,貔貅则顺势趴下,把脑袋搁在前腿上,眯眼打盹,一副“本大爷很累”的架势。
“现在开始实战模拟。”楚轻狂大喝,“每组十人,迎击猛兽攻击,撑过三招不死,算合格!失败的,加练一个时辰,顺便写五百字《论我为何挡不住老虎一巴掌》!”
弟子们脸色一绿。
第一组冲上去,三息不到全趴下了。第二组稍好,撑到第二招,却被貔貅一个假动作晃倒三个。直到第五组,终于有人靠着阵位联动,勉强格挡住剑齿虎半招爪风。
“不错。”方浩低声说,“至少知道躲了。”
中午刚过,太阳晒得地面发烫。连续高强度轮训让不少人经脉发热,脸色潮红。几个炼气期弟子坐在角落喘气,手指都在抖。
“再练下去,骨头要散架。”有人嘀咕。
楚轻狂走过去,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骨头散了我帮你接,魂要是先跑了,谁都救不了。”
方浩盘坐在台上,看了眼天色,心中默念:“签到。”
叮。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训练加速符(持续两时辰)】
一张淡金色符纸出现在掌心,纹路如沙漏流动,触手温润。
他起身走到青铜鼎后,将符贴于鼎底,指尖一点灵力注入。
嗡——
鼎身轻颤,一圈圈波纹状光晕扩散开来,覆盖整个训场。空气似乎变得粘稠,阳光拉长成细丝,连飞过的虫子都像是慢了半拍。
“时间感知被拉长了。”楚轻狂眯起眼,“外界两刻钟,体内感觉像过了两个时辰?”
“聪明。”方浩擦了擦汗,“抓紧调息,巩固心得。这玩意儿撑不了多久。”
众弟子立刻盘坐闭目,运转功法。那些原本卡在瓶颈处的,经脉中灵气忽然顺畅几分;受伤未愈的,也在悄然修复。有人额头冒汗,有人嘴角微扬,显然正经历突破临界。
楚轻狂没坐下,而是抽出长剑,在空地上独自演练新阵型。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剑影重重,竟隐隐与鼎中波纹共振。
剑齿虎趴在西边岩台,前爪微微抽搐,像是还在回忆刚才的模拟招式。貔貅则蜷在鼎旁阴影里,肚皮一起一伏,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口水——不知是不是偷吃了补气丹。
日影西斜。
最后一轮轮训结束,大部分弟子面色红润,气息沉稳,虽疲惫却不萎靡。有几个甚至身上泛起淡淡光晕,显然是修为有了提升。
方浩站起身,扫视全场。他知道,这一仗还没赢,但至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了。
他低头看了看青铜鼎,又望向宗门深处那片幽静竹林——黑焱和那对双生子,已经安静太久了。
该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