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外的风停了，方浩站直身子，把青铜鼎往肩上一扛，转身就走。他脚步快得像赶集，背影穿过夜色直奔山腹深处。那张贴在双生子额心的隔绝符才刚裂出一丝细纹，他的心思已经不在那里。
地下密室的石门在他身后轰然闭合，火把自动点燃，照亮墙上那幅用灵砂绘制的九洲星图。墨鸦早就等在阵盘前，盘腿坐着，手指搭在三枚铜钱上，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
“来了。”他说。
“嗯。”方浩把鼎往角落一放，顺手拍了下鼎身，发出“铛”的一声闷响，“准备推演。”
“材料呢？”墨鸦问。
“敌人没给，咱们自己凑。”方浩从怀里掏出一块黑炭似的碎皮，扔在阵盘中央。那是昨夜双生子抽搐时从皮肤下剥落的一小片垢痂，沾着点暗红血丝。“这是‘信号源’，频率三息一震，和你之前听出来的完全一致。”
墨鸦指尖轻点铜钱，三枚齐转，绕着那块碎皮缓缓游走。他眉头微皱：“有回音……但太乱，像是隔着一层墙在敲锣。”
“正常。”方浩咧嘴一笑，“人家搞远程操控，总不能大喇喇把频道敞开。”
话音未落，墙角铁笼里传来一声冷哼。血衣尊者披着白袍坐在里面，双手被灵链锁住，脸上却不见半分狼狈，反而还拿块绸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背。
“你们这阵法，连血引咒的边都没摸到。”他语气嫌弃，“三息一震？那是最低级的唤醒频率，真正厉害的是后续叠加波——就像煮汤，前脚刚下料，后脚就得加火候，否则哪来的共鸣爆体？”
方浩扭头看他：“你懂这个？”
“我修的就是血魔功。”血衣尊者翻了个白眼，“虽然我现在这具身体三个月没洗澡，臭得我自己都想吐，但好歹见识过完整的仪式流程。”
“说重点。”方浩坐到阵盘另一边，拎起一支炭笔就在地上画起来，“别扯什么洁癖日常。”
血衣尊者哼了一声：“血引咒本质是借‘污垢’做掩护，让目标肉身成为信号中继站。越是脏的人，越容易被锁定，因为他们的气息杂乱，能藏住波动。一旦完成初步链接，就会开始反向净化——也就是你们看到的‘抽搐’，那是经脉在被强行冲刷，准备接通更高频段。”
墨鸦忽然敲了三下阵眼，铜钱猛地一顿：“刚才那段描述，和双生子体内残留的节奏对上了。第二阶段，应该是七息一震，增幅三成。”
“那就说明敌人已经在试线了。”方浩笔尖一点地面，“下次不是六时辰后重启连接，而是直接引爆群体共振。到时候不光是他们俩，整个宗门凡是身上有点灰的，都可能跟着一块抖。”
墨鸦沉默片刻，抬手将三枚铜钱压进阵眼凹槽。星图亮起，一道道虚线从九洲各地延伸而出，最终汇聚在三个红点上。
“灵气异常流动点，已标记。”他说，“两个在东岭废矿，一个在南渊旧战场。按波动模型推测，最有可能是敌方信号塔选址。”
“问题来了。”方浩挠了挠头，“我们看得见红点，打不打得准？对方实力如何？有多少帮手？有没有埋伏？情报太少，计划没法落地。”
墨鸦摇头：“没有实战数据支撑，模拟误差超过五成。”
血衣尊者冷笑：“你们拿个破阵盘就想算出血河倒悬阵的变种？不如去庙会买卦。”
方浩没理他，闭上眼，心中默念：“签到。”
叮。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局势分析仪（一次性，持续六个时辰）】
掌心一沉，一块巴掌大的玉盘浮现出来。表面灰扑扑的，像是哪家铺子倒闭甩卖剩下的劣质货。但当他将玉盘放在阵盘中央时，整间密室嗡地一震。
玉盘缓缓旋转，投射出一片立体光幕，九大洲地形图悬浮半空，灵气流向以不同颜色标注，快慢节奏一目了然。三个红点瞬间被高亮圈出，旁边弹出几行小字：
【目标区域检测到非自然能量聚集】
【相似度匹配：上古血引仪式前置阶段（匹配率87%）】
【建议应对策略：三线布防 + 诱敌深入 + 静态干扰】
“哟？”方浩眼睛一亮，“这玩意儿还挺懂事。”
墨鸦伸手在光幕上划拉两下，调出防御推演模块。输入当前可用战力、阵法储备、弟子分布后，系统自动生成一套布防方案，并进行三百次虚拟对抗测试。
结果显示：成功率61.3%。
“不算高，但能打。”方浩抓起炭笔，在地上唰唰画出三条防线，“第一道放外围，用残阵迷惑视线；第二道藏主力，等他们开链那一刻反扑；第三道留后手，专治跑偏的漏网之鱼。”
“你打算用人肉挡信号？”血衣尊者嗤笑。
“不。”方浩指了指自己，“用我这块三个月没洗的臭身子当诱饵。你说过，越脏越好接通，那我就脏到底，让他们连得爽一点——然后突然断电，看谁先炸经脉。”
墨鸦点头：“可行。我可以布‘静音阵’，在他体内形成局部屏蔽区，等敌人全力注入波动时切断通道，造成逆流反噬。”
“完美。”方浩拍板，“就这么干。”
玉盘光芒渐弱，边缘开始出现细微裂痕。时限将至，功能即将失效。
墨鸦收手，靠在墙边喘了口气，额头渗汗。连续两次高负荷推演让他有些吃不消。
血衣尊者盯着那块快要报废的玉盘，忽然开口：“喂，宿主。”
“干嘛？”方浩正收拾东西。
“下次签到，能不能要点香皂？我真受不了你这味儿了。”
方浩回头瞪他一眼：“你要嫌脏，就把嘴闭严实点。”
他扛起青铜鼎，走到密室门口，手扶着石门回头看了眼星图。三个红点依旧闪烁，像黑夜里的萤火虫，蠢蠢欲动。
“墨鸦。”他说。
“在。”
“把计划抄一份，待会儿贴公告栏。让大家都看看，咱不是只会挨打。”
墨鸦点点头，拿起笔开始誊写。
方浩推开门，冷风灌进来。他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议事大殿的方向，那儿还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