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一脚踏进药园密室,肩上的青铜鼎还没放稳,就听见里屋传来一阵急促的嗡鸣声。那声音像是两片薄铁片在风里抖,又像是蚊子贴着耳根子叫,刺得人脑仁发胀。
“来了来了!”陆小舟从角落窜出来,手里攥着半截藤蔓,脸都急红了,“双生子又开始震了!刚才还好好的,呼吸平稳,灵气也匀,可就在你进门前那一瞬,俩家伙同时睁眼——还是反白的那种!”
方浩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玉床前,只见黑焱双生子并排躺着,胸口剧烈起伏,皮肤下隐隐有紫光游走,像有条蛇在皮肉里乱钻。他伸手探脉,指尖刚碰上手腕,就被一股暴戾灵气弹开,掌心火辣辣地疼。
“镇魂符贴过没?”他问。
“贴了七张,全烧成灰。”
“护心阵呢?”
“布了三重,阵盘裂了。”
“丹药?”
“喂不下,刚塞进去就喷出来,还带血丝。”
方浩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这是他们维持共鸣的唯一连接点,此刻正不断渗出黑色黏液,顺着指缝滴到玉床上,滋啦作响,冒出淡淡腥臭。
他闭眼,在心里默念:“签到。”
叮。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生命灵泉(一次性,可续命半柱香,具轻微再生效果)】
掌心一凉,出现一颗拇指大的水晶瓶,里面蜷着一滴水珠,通体泛青,晃都不晃一下。
“好东西。”方浩低声道,拔开瓶塞,用银针挑出米粒大的一点,轻轻点在双生子心口交汇处。
水珠落地即融,瞬间化作一层薄雾裹住二人。那股躁动的紫光像是被泼了冷水,猛地一缩,随后缓缓沉入体内。呼吸渐渐平缓,眼皮也不再抽搐。
陆小舟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稳住了?”
“暂时。”方浩盯着空了大半的瓶子,“只能撑半柱香,而且治标不治本。这毛病是根子里的,今天压下去,明天还能翻上来。”
陆小舟咬着嘴唇,突然一拍脑袋:“我那棚里有种‘静心藤’,前些日子拿混沌土催的,长到三尺高就自己散发安神气,连剑齿虎路过都打哈欠。要不要试试?”
“现在哪还有工夫种?”
“已经熟了!就刚才你回来那会儿,我发现它叶子发蓝,就知道要出效了。”他说着转身翻箱倒柜,掏出一把翠绿藤茎,小心翼翼刮下汁液,滴进一个小瓷碗。
方浩看着那汁液,皱眉:“颜色偏黑,怕是有毒。”
“菜经三百卷第七章写过,‘色浊者力猛,清者柔’,这时候就得用猛药。”陆小舟语气笃定,“我妈以前腌萝卜,烂根的反而最入味。”
方浩看了他一眼:“你妈真是个人才。”
两人将静心藤汁与剩余的生命灵泉混合,刚搅两下,瓷碗“砰”地冒出一股黑烟,差点炸开。
“完蛋!”陆小舟往后一跳。
方浩眼疾手快,抄起青铜鼎扣上去,把碗整个罩住。鼎身微微震动,像是锅煮开了水,咕嘟咕嘟响个不停。
“别慌。”他摸着鼎沿,“这锅熬过蛟龙骨、炖过雷击木,扛得住这点小动静。”
果然,片刻后震动减弱。他掀开鼎,碗中液体已变成柔和的碧绿色,缓缓旋转,像春天池塘里的水波。
“成了?”陆小舟凑近看。
“差不多。”方浩用玉勺舀起一点,滴在双生子额心。
绿光顺着皮肤渗入,一路滑向心脏。原本僵硬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连指尖都不再颤抖。玉床上的黑液也停止分泌,干涸成一片灰斑。
“行了。”方浩长出一口气,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总算没当场劈叉。”
陆小舟蹲在一旁,手里还攥着那截静心藤,低声说:“这次是赶上了……要是下次它们不长了,或者灵泉没签到到……”
方浩没接话。他低头看着空瓶,瓶底还挂着一丝残液,在灯下闪了闪,像颗不肯落下的眼泪。
外室烛火轻晃,映得墙上人影拉得老长。几个弟子轮值进来,轻手轻脚换掉湿透的棉布,又往阵眼里添了块新灵石。一切安静有序,仿佛危机从未发生。
可谁都知道,这只是拖时间。
方浩靠墙坐着,眼睛闭着,其实没睡。他脑子里转着一件事:那股紫光,怎么越看越像血魔功的路子?可黑焱明明是猫妖出身,跟血道八竿子打不着……
他睁开眼,看向陆小舟:“你那藤,还能再种吗?”
“混沌土只剩拳头大一块,勉强够种一株。但生长周期要二十天,还得天天浇晨露。”少年摇头,“急不来。”
方浩点头,不再说话。
远处钟楼敲了三响,已是深夜。一只萤火虫从窗缝钻进来,绕着玉床飞了一圈,落在双生子交握的手背上,停了几息,又悄然飞走。
陆小舟靠着墙,不知不觉歪头睡着了,手里那截藤茎滑落在地,滚到方浩脚边。
方浩弯腰捡起,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子泥土混着青草的味道,没什么特别。
但他忽然想起什么,眉头一跳。
半小时前,他在林子里看见的那个洞口,四四方方,边缘整齐,和这藤茎断面的形状……好像有点像。
他甩甩头,把这念头掐灭。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猜东猜西,而是等天亮后,召集人开会。
突袭计划必须尽快定下来。
他把藤茎放进储物戒,调整坐姿,准备眯一会儿。
就在这时,玉床上的双生子,手指忽然轻轻抽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