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指尖还沾着血，顺着雷纹菜刀的槽口往下滴。那血不是他的，是首领喷出来的，可混在自己左臂渗出的血里，分不清谁是谁。
他站在裂谷中央，脚底踩的是刚被冲击波翻过一遍的地皮，松得像刚犁完的菜地。刀尖朝下，插进土里半寸，权当拐杖使。刚才那一波爆炸余威被“能量吸收符”吞了大半，灵气回灌的感觉还挺爽，跟冬天喝了一口热姜汤似的，从丹田暖到脚后跟。但现在，那股劲儿快散了，四肢开始发虚，像是被人偷偷抽走了两根骨头。
岩缝深处，红袍影子还在动。
不是挣扎，是拧。整个人像条被踩住尾巴的蛇，硬生生把脊椎往反方向扭。他胸口塌了一块，那是“绝杀一击”留下的纪念，可里面居然还有动静——咕噜咕噜的，像灶上熬糊了的粥。
方浩眼皮一跳。
他知道这声音。
魔核自爆前的预兆。
当年在黑市赌坊看人斗妖兽，有头三眼狼妖临死前就是这响动，结果一口气炸塌了半个场子，连庄家养的灵猪都被掀飞出去当了炮弹。眼前这位虽然只剩半口气，但修为摆在这儿，真要炸开，方圆百丈怕是连块完整的指甲盖都找不到。
“结阵！”他吼得嗓子劈叉，“护心！低头！别拿脸接碎片！”
话音未落，前排弟子哗啦趴倒，后排的立马蹲成一圈老农插秧，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练过的。有人顺手把锅盔塞进嘴里，生怕一会儿没机会吃。护体灵光集体亮起，密密麻麻像夏夜萤火虫开会。
岩缝里，血雾开始旋转。
一开始只是丝丝缕缕，接着越卷越急，渐渐形成一个通天血柱，把整片天空染成锈红色。风变了味儿，带着铁腥和腐肉的气息，吹得人牙酸。裂缝边缘的石头开始浮空，一块块往漩涡里钻，像被无形的大嘴吸进去。
方浩盯着那团越来越亮的红心——魔核即将引爆的最后一瞬。
他心念一动：“签到。”
叮——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终极消灭符（一次性，可凝聚使用者全部意志与天地法则共鸣，发动彻底湮灭级斩击，无视防御、因果、残魂留存）】
“好家伙，这回系统大方了。”他咧嘴一笑，牙上还沾着方才吐过的灰。
抬手就把符纸拍在雷纹菜刀的刀背上。那符纸没化，也没烧，反而像活过来似的，顺着金属纹理往里钻，整把刀开始发烫，刀身浮现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像是有人拿烙铁一笔笔刻上去的。
他双手握柄，缓缓将刀拔出地面。
“各位！”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趴着的人群，“我砍了，你们给点力！”
没人吭声，但十几道灵力光束从不同方向射来，稳稳落在他背后，顺着脊椎一路灌进丹田。有火属性的滚烫，有水属性的绵长，还有个不知谁塞进来一股酸溜溜的木灵力，搞得他差点打嗝。
“行，凑合。”他嘟囔一句。
血色漩涡已经膨胀到百丈高，中心那个红点亮得刺眼，再不打断，下一秒就得变烟花。
方浩深吸一口气，双腿扎马，双臂高举菜刀过顶。刀身金光暴涨，撕开血雾，直冲云霄。一道贯穿天地的光刃凭空成型，像是老天爷亲自下来裁决是非。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他吼完，一刀劈下。
光刃落下时，空气像是被切成两半的豆腐，悄无声息，却让所有人耳朵嗡鸣失聪。血色漩涡猛地一顿，然后从中心开始崩解，红光寸寸断裂，像玻璃渣子往下掉。那枚即将引爆的魔核，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就没了动静，仿佛从未存在过。
岩缝里的红袍身影只来得及抬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开始风化。不是燃烧，不是炸裂，是直接变成细沙，顺着山壁滑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连灰都不剩。
风停了。
血雾散了。
天上那层锈红的云，被一阵不知从哪儿来的风吹开，露出一角湛蓝。
方浩拄着刀站在原地，胳膊抖得像筛糠。刚才那一击耗得不止是灵力，连神识都快掏空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混着血，黏糊糊地贴在刀柄上。
身后，有人先动了。
是个年轻弟子，脸上还挂着灰，手里剑断了一截，颤巍巍地站起来，看着那片塌陷的岩缝，忽然喊了句：“没了？真没了？”
没人回答他。
但很快，第二个人站了起来，第三个人，第四个……有人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有人抹了把脸，还有个胖乎乎的药童一边喘气一边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哆嗦着手写上一行字：“今日见宗主斩魔首，亲眼所见，非梦。”
然后抬起头，咧嘴笑了。
这一笑，像是开了闸。
欢呼声从一个人，变成一片，最后汇成海浪，一波波撞在山壁上，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
方浩没笑。
他太累了，累得连嘴角抬一下都觉得费劲。但他站着，没倒。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指尖滴到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他听见有人喊：“宗主威武！”
又有人喊：“和平来了！”
还有人哭着喊：“我能回家种地了！”
他没应声，只是把雷纹菜刀重新插进土里，撑住身子。
天边那缕蓝，正慢慢铺满整个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