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刚过，炼器阁的灯还亮着。方浩从祖师殿方向走来，脚步不急不缓，袖子里那口小鼎随着步伐轻轻晃荡，发出细微的金属磕碰声。他没回寝殿，也没去参加后续夜宴，而是径直拐进了主峰东侧那座常年冒烟的三层石楼——炼器阁。
门一推开，一股焦糊味混着灵能残流扑面而来。几个科技研究者正围在中央实验台前，脑袋凑得像煮饺子，手里拿着测频仪、符纹探针和一堆谁也叫不出名字的铁疙瘩，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第七次了。”有人摘下护目镜，抹了把脸，“阵眼一接通能源核心，共振频率直接炸表，差点把反重力模组烧成炭块。”
“不是模组的问题。”另一个敲了敲桌上的电路板，“是灵力输出太野，科技回路压不住。咱们这哪是融合，简直是让修士骑自行车撞高铁。”
方浩站在门口听了两句，没吭声，绕到角落翻起失败记录册。一页页全是红叉，末尾还附了张草图：一个画得歪歪扭扭的聚灵阵嵌在机械心脏上，旁边批注写着“灵压超标，设备熔毁”。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了眼天窗。外头夜色正浓，星子稀疏，晨光还没影儿。昨夜那场传承仪式耗了不少心神，但他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
签到。
叮——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科技融合符（一次性，可短暂统一灵能与科技能量频率，持续三时辰）】
他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一张银纹黄纸，拿在手里翻了翻。这符看着不像普通符箓，倒像是用某种合金压印而成，表面有细密的网格纹路，摸上去还有点凉。
“有救了。”他把符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整个屋子都静了半拍。
墨鸦这时候才慢悠悠从屏风后走出来。他眼睛看不见，走路却稳，手里拄着一根旧阵旗杆当拐杖，走到实验台前停住，敲了三下地面。
“频率不匹配？”他问。
“对。”科技研究者点头，“灵能波动是波浪式的，科技供能是直线恒流，俩根本搭不上。”
墨鸦没说话，蹲下去摸了摸烧焦的阵盘边缘，又伸手蹭了蹭电路接口，忽然道：“你们非得把阵法塞进机器里？”
“不然呢？”有人苦笑，“总不能让机器自己长出灵根吧？”
“阵法是神经，机器是骨头。”墨鸦站起来，语气平淡，“神经不该塞进骨头缝里，它该缠在外面，顺着走。你给它一条专用通道，它就不乱窜。”
屋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一个年轻研究员猛地抬头：“你是说……建缓冲层？在外围布一圈微型聚灵阵，专门做灵能整流？”
墨鸦点点头。
“妙啊！”那人一拍大腿，“这样一来，主系统只接收稳定输出，不怕爆；阵法也有独立运行空间，不会被电流干扰！双轨并行，各走各道！”
方浩已经在催动符箓了。他把“科技融合符”贴在主控枢纽上，指尖划过符面，低声念诀。银纹瞬间亮起，一道蓝白交织的光晕自中心缓缓扩散，像是水波荡开。
所有人屏住呼吸。
嗡——
第一道阵纹亮了。紧接着，电路回路同步点亮。没有爆炸，没有焦烟，甚至连一丝杂音都没有。两股能量流如两条溪水，在交汇处自然汇合，平稳向前推进。
“成了？”有人小声问。
“稳了。”另一个盯着数据屏，声音发颤，“共振频率锁定在七点三，误差不到百分之零点一，持续稳定！”
方浩松了口气，往后退了半步。墨鸦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抬手摸了摸阵旗杆顶端，像是在确认什么。
“接下来。”方浩开口，“做个能用的东西出来。”
半小时后，第一台“灵械造物”摆在了校场上。
它外形像个扁平的铜盘，底下装着四枚小型反重力引擎，边缘嵌了一圈微型聚灵阵，正面有个符文投影口。启动后，铜盘缓缓升空，离地三丈，开始扫描周围灵气波动，并将数据以立体光图的形式投射在半空中。
“宗门边境最近地脉不稳。”方浩下令，“让它去北谷线飞一趟，实时传回数据。”
众人仰头看着那铜盘划出一道银线，悄无声息地没入晨雾之中。
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老研究员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我活了六十岁，第一次见阵修和工程师坐一块儿，真把梦做出来了。”
墨鸦被人搀扶着准备回居所，临走前停下，对着空气说了句：“下次别用菜市场捡的废铁做外壳，导能性太差。”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望着浮空仪消失的方向，风吹起他的衣角。远处，祖师殿后的林子里，工具敲击声还在继续，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