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校场上那台铜盘已经飞得没影了。方浩站在原地，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抖，手里还捏着那张用完就泛黄卷边的“科技融合符”。他盯着浮空仪消失的方向看了三息，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演武场东侧的旗杆下，人头攒动。
三千多弟子从各峰赶来，挤在测灵碑前排成长龙，有的一脸兴奋，有的紧张得直搓手，还有几个低阶执事踮着脚维持秩序，嗓子都喊哑了。考官们坐在高台上的凉棚里，个个眉头拧成疙瘩，面前堆着厚厚一摞报名玉简，光翻页就翻了半炷香。
方浩走上台时，正听见一位老考官叹气：“这哪是选人，这是筛米。”
另一位揉着太阳穴接话：“初试四关并行，光是迷心境每天只能过五十人，排到月底都筛不完。”
方浩把小鼎往案上一放，响声不大，但全场安静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科技能用，人更得精。”他开口，声音也不高，像平时唠嗑，“昨夜那铜盘能飞起来，靠的是阵法和机器搭上线。可谁来开它？总不能让墨鸦拄着拐杖上去按按钮吧。”
几位考官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憋不住笑，绷着脸咳了一声。
“今天起，联盟新生代遴选计划启动。”方浩拍了下桌，“四项标准：修为打底，悟性看眼力，心性验定力，体魄测耐力。过不了关的，连青苗营的门槛都不用碰。”
话音落，四座试炼台同时亮起。
测灵碑嗡鸣震颤，映出灵根色泽；迷心境腾起白烟，踏进去的人立刻分不清东南西北；负重阵的地砖下沉三寸，背上立刻压上等身石块；辩道台则直接甩出一道天机题：“若灵械失控伤人，责在匠者、御者，还是供能者？限时半柱香作答。”
人群顿时炸了锅。
一个时辰后，长龙缩短大半。有人哭着退出，有人扛着石头硬爬过终点线，还有个少年在辩道台上写完答案，提笔砸台：“你们这题根本没标准解！”
“对，就没解。”方浩在名册上画了个圈，“能质疑的，留。”
八百二十三人进入复选名单。
午时整，太阳爬到头顶，议事殿的大门缓缓合上。
殿中央的“鉴才镜”是一面青铜古镜，表面斑驳，照人影都歪三分。平日里也就是个摆设，宗门大典时拿来走个过场。今日却被擦得锃亮，摆在主位前方，镜前供着三支未点燃的灵香。
方浩坐到案后，闭眼。
签到。
叮——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人才洞察符（一次性，可照见修士根骨、灵觉敏锐度、心性纯度三重潜能，持续半日）】
他睁开眼，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纹黄纸，边缘带着细微的电路状纹路——和昨夜那张“科技融合符”出自同一批系统货，只是颜色偏青，摸着有点发麻。
“来，给镜子开个光。”
符纸贴上镜背，方浩指尖一点，灵气注入。
嗡！
镜面猛地一震，青光如水波荡开，原本模糊的影像瞬间清晰。更怪的是，每个人站在镜前，头顶都会浮出三行小字：
【根骨评级：七品火灵根（可用）】
【灵觉敏锐度：中等偏上（可观测气流扰动）】
【心性纯度：六成（惧强权，慕正理）】
考官们看得眼睛发直。
“原来那个扫地道童不是傻，是九品风灵根！”
“还有那个哑女，话不会说，心性纯度居然到了‘通明境’！”
“之前差点刷下去的那个胖子，体魄一般，但灵觉能捕捉半里外树叶落地的动静！”
争议声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笔尖划过玉简的沙沙声，和一声声惊叹。
“加进来。”
“重点标记。”
“这孩子，得单独谈。”
三个时辰后，名单缩到一百零八人。
暮色渐沉，宗门广场重新点亮灯笼。
方浩站在高台中央，手里拿着最终名录，背后是重新启用的鉴才镜，镜面仍泛着淡淡青光，映着台下一张张年轻的脸。
“入选者，上前听榜。”
他念一个名字，那人便走上前，站到左侧红旗下。每念完一批，镜面就会回放此人在试炼中的关键片段——有人在迷心境中闭眼听风辨位，有人背着石块咬牙爬完全程，还有个少女在辩道台写下“责任不在器，而在用器之人”时，笔锋带出一道灵光。
落选者站在右侧，脸色各异。有人低头不语，有人攥拳咬唇，终于有个少年吼了出来：“凭什么！我修为比他高两级，也进不了？”
方浩没生气，抬手示意安静。
“你修为是高，但在迷心境里，你抄了捷径。”他指着镜面，“第三转角，你用传音符问了外面人路线。作弊的，一个不留。”
少年脸色煞白，退了两步。
“选拔不为显赫出身，不为一时高低。”方浩收起名录，“为的是将来某一天，北谷再出异动，有人能抢在浮空仪之前，冲进去断掉源头。”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明天清晨，青苗营开营。所有人前往后山试炼谷，集训七日。能活着出来的，才算正式入门。”
台下一片寂静。
然后，左侧红旗下的百余人齐齐抱拳，躬身行礼。
方浩转身下台，没回寝殿，也没去庆功宴，而是径直走向宗主殿书房。灯很快亮了，窗纸上晃动着他批阅档案的身影，笔尖不停，一页页翻过新晋弟子的资料。
窗外，一只夜莺扑棱棱飞过，撞散了廊下的灯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