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锦隆已经派人将方圆数百里的区域反复探查了数遍。
那些斥候如同一群在旷野中来回奔跑的猎犬般将每一片树林、每一道河谷、每一处可能藏匿骑兵的山谷和凹地都翻了个遍,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大规模骑兵活动的痕迹。
燕王到底在哪里?
那些骑兵到底在哪里?
他们会在什么时候、从哪个方向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那道问题如同一团被持续搅动的浓雾般,在他的意识中占据了越来越多的空间,让他每一次部署攻城时都觉得后脑处有一道看不见的凉意在持续地吹拂着。
此时朝廷大军连日攻城未果,士气有些低迷。
加上天气已入冬寒冷,朝廷大军多是南方调集而来的,对北地冬季的寒冷很不适应。
那些来自江南、湖广和四川的士卒们从未经历过北方的冬天。
他们没有足够的棉衣和皮帽,没有在零下温度中作战的经验。
那些被冻伤的手脚和耳朵,如同一道道被从南方将士身上剥离的暗痕般,在军营中持续地累积着。
现在帐外的气候已跌至零下,很多军士都因寒冷而被冻伤。
那些被冻裂的伤口在寒风中,如同一道道被反复撕开的裂口般,让每一个伤者都痛苦不堪。
这种情况下,若是再遭遇上燕军骑兵的冲击,李锦隆担心朝廷大军会被冲击溃败。
那些被寒冷和疲惫消耗了锐气的南方士卒,在遇到那些如狼似虎的北境骑兵时,他们的反应速度和抵抗意志都会大打折扣。
那道可能性如同一道被从暗处猛然拉出的闪电般,在他的意识中照亮了一片足以颠覆整个战局的图景。
五十万大军在寒风中列阵,被数万精锐骑兵从侧翼或后方猛然冲入,那些冻得手脚僵硬的士卒连武器都握不稳,如何能挡住那些来去如风的骑兵?
那道画面如同一根被反复压入他意识深处的刺般持续地、愈发尖锐地刺痛着他的神经。
因此他的心中愈发的焦虑。
李锦隆决定动用武道高手的力量。
他微微转过身来,目光从中军帐中那幅被反复标注过的舆图上移开,落在帐中那五道与周围铁血肃杀之气截然不同的身影上。
那五人散坐在大帐下方的几张交椅上,姿态各异,气质迥然,如同一群与这片军营格格不入的异客般,以他们各自的方式在那些铁甲和兵刃的包围中保持着一种超然于外的从容与疏离。
独孤岳坐在最左侧的位置上。
他看上去年约四旬,实际已经六十出头了。
一身华贵的华山剑袍,领口和袖口处绣着几道若隐若现的云纹,衬托着他气质凛然。
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宝剑。
那柄剑的剑鞘由暗青色的鲨鱼皮包裹着,剑柄处缠绕着细密的金丝,在帐中火把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沉稳而内敛的光泽。
华山凌霄阁的宝剑“凌霄剑”,万象森罗级别,剑出鞘时自带一股清寒的剑意,能在丈许之内凝滞空气。
他面上有一道孤傲之色,那道孤傲如同华山绝顶终年不化的积雪般,冷硬而持久,不因身处何方而改变分毫。
了因上人坐在独孤岳的右侧。
她一身峨嵋道服,灰白色的衣料在火光中泛着一层素净而沉稳的暗调,腰间同样悬着一柄宝剑。
峨眉灵秀宫的传世之宝“太清剑”,也是万象森罗级别,剑身通体呈淡青色,灌注内力后会泛起一层清光般的柔辉。
她的面容姣好,看不出实际年龄,皮肤光洁而眉眼清秀,如同一尊被香火供奉了数百年的观音像般在岁月的流逝中保留着一种超越时光的温润;
但那双眼睛中却有一道严厉之色,那道严厉如同一道被反复打磨过的戒尺般在她的眉宇间持续地驻留着,让每一个与她对视的人都感到一阵如同被拷问般的压力。
关山月坐在了因上人的下首。
他的身形彪悍,如同一座被堆放在帐中的铁塔般在一众清瘦的剑客中显得格外醒目。
那身蜀中刀阁的劲装裹在他宽厚的肩背上,腰间悬着一柄样式粗犷的宝刀。
宝刀名为“峥嵘刀”,万象森罗级别,刀身由剑门关下的玄铁铸成,刀背厚实,刀刃却薄如蝉翼,在劈斩时带着一道如同栈道断裂时的崩裂之声,攻守兼备,无坚不摧。
他的面容豪放,一双浓眉下的眼睛中带着一层江湖人特有的直爽与不羁,坐在那里如同一块被从蜀道险峰上凿下来的巨石般沉默而厚重。
冰璃仙子坐在关山月的右侧。
她是一位宫装美女,一身素白的衣袍在火光中如同一片被从昆仑山巅摘下的云母般泛着一层清冷而透明的光泽。
她的容貌看不出实际年龄,那双眼睛如同两颗被冰封在琥珀中的星辰般在素净的面容上静静地发着光,却透着一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她的腰间悬着一对独特的精致兵器。
昆仑山瑶池会的镇会之宝“日月轮”,万象森罗级别,轮身由昆仑玄冰和天外陨铁合铸而成,一金一银,一阳一阴,轮的边缘布满细密的齿刃,在灌注内力后会释放出如同日月光华般的灼热与寒凉交替的斩击。
她周身冰冷,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如同一座被从昆仑山巅搬到这间军营里的冰雕般,在她周围的空气都比别处低了几分。
五圣尊者坐在最右侧的位置上。
他是一名猥琐老头。
那身岭南百越盟的异服穿在他瘦削的身形上,如同一件被随意挂在竹竿上的旧袍,颜色斑斓却显得有些邋遢。
他的一对手掌颜色异于常人。
左手泛着一层暗绿色,如同被蛇毒浸泡过般,在火光中泛着一层幽幽的冷光;
右手则泛着一层暗紫色,五指微微蜷曲着,指节间似乎有细小的虫豸在皮肤下微微蠕动。
他的一双三角眼在帐中时不时地偷瞄着冰璃仙子和了因师太的方向,那道目光中带着一层毫不掩饰的、如同在打量一道他想要染指却暂时不敢触碰的禁果般的觊觎与猥琐。
李锦隆对五人客气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道反复权衡过的周全与郑重:
“京北城迟迟不能攻下,燕庶人又久未露面。本将担心迟则生变,只好有劳诸位前辈了。务必毕其功于一役。待拿下京北城,必定重酬诸位前辈。”
关山月率先开口:“大将军客气了。你请我们前来,不就是为了对付朱楴吗?眼下朱楴避而不见,怕是知道了我们在此,早就望风而逃了吧。哈哈。”
他那道声音如同一块被从山壁上敲下的碎石般粗粝而直接,在帐中回荡开来时带着一道毫不掩饰的、如同在调侃一道他根本不放在眼中的事般的随意与豪爽。
了因师太冷声开口,那道声音如同一柄被从冰水中抽出的戒刀般清冷而锋利,在关山月那道粗粝的豪爽之后如同一道被同时落下的寒霜般将帐中的空气压低了几分:
“大将军就应该早做安排。这都多长时间了?按约定,我等助你拿下京北城,也算是完成了约定了。至于找不到朱楴,抓不到他,那也就跟我等无关了。该付的酬劳一分都不能少。”
独孤岳与冰璃仙子均是一脸冷傲之色,不置可否。
独孤岳微微闭着眼睛,如同一柄被插入鞘中的剑般沉默而自持。
冰璃仙子微微偏过头去,目光落在帐帘缝隙中透入的那线昏黄的日光上,对周围的一切如同置身事外。
五圣尊者却是满脸不在乎的样子,微眯的三角眼暗中在冰璃仙子和了因师太之间来回游移着,嘴角挂着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如同一只已经盘算好了要如何分配猎物的老狐狸。
李锦隆说道:“自该如此。”
他微微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南面的丽正门向西移动,落在了彰义门的位置上,语气中带着一道如同在确认一道他已经反复推演过的战术部署般的清晰与笃定:
“那就劳烦诸位今日出手,前往西面彰义门处,协助瞿将军攻破彰义门。”
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五人面上一一扫过,将那道路径的用意以最直接的方式交代清楚:
“本将今日加强攻势。京北九门,只要攻破其中一门,大军涌入城内,内外夹攻之下,其他城门也必然失守。届时拿下京北城便是探囊取物。”
他决定表面上主攻南面丽正门,但暗中派武道宗师强攻西面彰义门,务必攻破彰义门。
那道声东击西的部署如同一枚被同时落在两处棋盘点上的棋子般,在南门的持续压力和西门的暗中突破之间,形成了一道他反复推演后认为最有可能撕开京北防线的缝隙。
南门是他一直以来主攻的方向,那里有最猛烈的炮火和最密集的攻城部队,燕军的注意力必然被牢牢吸引在南门。
而西门彰义门相对僻静,守军兵力有限,若是有五名二品宗师同时出手,那道防线便如同一道被从侧面猛然撞开的门板般难以维持。
五圣尊者率先站起身来,哈哈一笑。
那道笑声如同一只被从笼中放出的老鸦般粗粝而短促,在帐中回荡了一圈便被他那张猥琐的面容上更深的笑意所吞没。
他微微抖了抖那身斑斓的旧袍,将那双颜色异于常人的手掌在身前搓了搓,指节间发出几声细碎而诡异的声响,如同一群被惊扰的细小虫豸在枯叶下微微蠕动。
“既然大将军已有安排,事不宜迟,这就行动吧。”
五圣尊者的声音中带着一道如同在自言自语般的随意与雀跃,那双三角眼在冰璃仙子和了因师太的方向又飞快地扫了一轮。
“老夫这身老骨头闲了这么久,都快生锈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李锦隆微微点头,随即让亲兵带着五人前往西面彰义门。
五道身影从帐中鱼贯而出,各展轻功掠过军营上空,如同一群从笼中被释放的暗影般在寒冬的朔风中划出五道深浅不一、却同样迅疾的弧线,向着京北城西面的方向疾掠而去。
马蹄声在营外的官道上响起,随即被朔风吹散,如同一道被迅速拉远的弦音般消失在营盘外围的旷野之中。
李锦隆站在中军帐的门口,目送着那五道身影远去。
寒风从他面前吹过,将帐帘吹得微微翻卷,那道从他口中呼出的白气在初冬的寒冷中迅速凝结又消散。
他心中庆幸自己做了周全准备。
朝廷的兵马多少年没打过仗了,战力低下,五十万人围攻一座孤城竟然迟迟不能攻下。
那些从南方调来的士卒在攻城时的表现,如同一群被驱赶着向前冲的羊群般缺乏锐气和章法。
面对京北城那些准备充分的守军,每一次攻城都如同在用钝刀砍一块铁板,除了留下更多的尸体之外什么也改变不了。
还好自己招揽了五名二品宗师。
这关键时候,还得靠他们的武道力量。
对此他还是信心十足。
五名二品宗师联手,那种级别的战力足以在任何一座城门上撕开一道无法修补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