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因上人很快便寻到了朱高煦的破绽。
朱高煦枪势的连续推进中短暂露出的缝隙,在她敏锐的感知中如同一颗被从暗处推出的明珠般清晰而醒目。
她在那一瞬间剑势爆发,如云海破开。
《太清剑典》云海破!
那道剑势像是一道被从云海深处猛然释放的破晓之光般,将朱高煦那层层叠叠的枪影在一瞬间全部洞穿。
她的剑光如同一道从暮色深处刺出的淡青色闪电,精准地刺入了那道破绽,然后顺着那道缝隙长驱直入,如同一根被从缝隙中挤入的针般在他的枪势中贯穿而过,直刺他的肩头。
朱高煦在那道剑光逼近的瞬间竭力侧身闪避。
他的身体在那一侧之间几乎拧成了一道不自然的弧线,甲胄在急速的扭转中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但了因上人那道剑势太快、太准,他的左肩被那道剑光贯穿,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如同一道被猛然撕开的裂口般在他的肩头绽开。
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将他半边甲胄染成了一片暗红。
朱高煦在那道剧痛中闷哼了一声,脚下的步伐踉跄了一步。
他微微垂下目光,看了一眼自己肩头那道正在持续涌血的伤口,然后抬起头来重新看向了因上人。
他心中愕然。
方才城头煞气冲霄,如同一片浓稠的暗红色雾气般将整片战场笼罩其中,他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对方真实的武道境界。
那道煞气如同一层被刻意覆盖在对方真意之上的遮蔽网般,将了因上人的太清真意掩藏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那些经过她刻意收敛的剑招与身法。
他一直以为对方最多是一名巅峰三品镇国,但终究没有超出同一个大境界的范围。
直到此刻,随着二人持续交锋,了因上人在化解他那几道杀招时被逼得将太清真意逐步释放,那道清冷而深邃的武道真意如同一柄被从层层包裹中抽出的利剑般终于冲破了煞气的遮蔽,被他清晰地感知到了。
对方竟然是二品宗师。
那道认知如同一道被从暗处猛然刺入的寒光般,在他的意识中留下了一道清晰而寒冷的轨迹。
他此前所有的判断、所有的战术安排、所有的信心,都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前提之上。
他以为自己在面对一个可以凭借沙场经验和煞气加持来应对的同阶对手,但实际上他面对的是一道从境界上便已经超越他整整一个大层次的鸿沟。
此时太清剑意在朱高煦体内爆发。
那道剑意如同一股被从外部强行灌入他经脉深处的清冷洪流般,四处侵虐着他的经脉。
那些原本在他的龙御伐天势中顺畅运转的内力和煞气,在那道太清剑意的冲刷下如同一群被从河道中冲散的鱼群般乱作一团。
他的经脉在那道清冷真意的持续渗透中传来一阵阵尖锐而密集的刺痛,如同一根根被同时扎入他每一道经脉节点的细针般,让他几乎无法维持站立的姿态。
他眼前一黑,那道黑暗如同一面被从高处猛然落下的幕布般,将他的视野在一瞬间全部吞没。
他的脚下踉跄了一步,甲叶在那道踉跄中发出一声沉闷而散乱的碰撞声。
他惊呼出声:“二品宗师——”
那道声音中带着未曾预料的震惊与愕然。
随后他的伤势再次爆发,身体往后一倒,被身后那些一直紧随他的亲卫一把扶住。
此时一直关注这边战斗的朱长圻见父亲负伤,赶紧跑上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道清晰的恐惧与慌乱的神色。
他跑到朱高煦身边时,那些亲卫正架着朱高煦向后退去。
朱高煦肩头的伤口仍在持续地涌血,那半边被染红的甲胄在暮色中如同一面被从战场上撕下的残旗般刺目而沉重。
朱长圻赶紧指挥着亲卫带着朱高煦撤退。
他的声音在城头的喊杀声中,如同一道被从混乱中强行拉出的细线般急促而短促。
他见势不妙,连父亲在对方的手上都只走了十几招便受了重伤,对方的武道水平之高可想而知,必定是敌方的二品宗师。
在此情况下,这个彰义门想必是守不住了。
那道判断如同一块被从高处落下的巨石般,在他的意识中砸出了一道无法忽视的深坑。
还是小命要紧,赶紧撤。
他才不管彰义门战况如何,此时只想带着数十名亲卫撤往燕王府。
他还派人前往丽正门通知燕王妃、朱长姬说彰义门失守了,让她们赶紧组织燕军回燕王府,准备放弃京北突围。
那道消息如同一道被从西门向城南同时发出的暗线般,在城中迅速传递着。
了因上人见对方护着朱高煦撤退。
她知道朱高煦定然是燕军重要将领。
从他的枪法、他的气势、以及他身边那些亲卫的服从程度来看,此人在燕军中的地位绝非寻常。
但她并未去追杀。
她不是嗜杀之人,也对军功没有特别大的需求。
她此次下山,只不过是李锦隆以过往人情相邀并出了大价钱请她助阵。
眼下李锦隆的要求是攻下彰义门,那自己的目标就是帮着朝廷大军攻下彰义门即可。
不必节外生枝。
她微微收回剑势,将太清剑横在身前,目光落在那些正在从缺口中不断涌上城头的朝廷士卒身上。
如同一名已经完成了自己分内之事的人般,安静而从容地退到了城头的一侧,将那片被撕开的缺口留给了那些涌上来的朝廷大军。
朱高煦和朱长圻的败退并未对城头燕军的抵抗造成太大影响。
燕军的组织纪律性很高。
虽然此时守城的大都是临时充当守军的民兵百姓,但依据朱长姬的有效训练和组织,这些民兵百姓均是相邻的街坊邻居,或是军户的家眷。
他们之间有着一道在平日里被街巷和坊市编织而成的、如同蛛网般细密而坚韧的联系。
东街的张铁匠认识西巷的李木匠,南坊的王寡妇与北坊的赵婆子常在同一口井边打水聊天。
那道联系在战时如同一道被从地底翻涌而出的暗流般,将他们牢牢地绑定在一起,让他们在城头上以最原始的方式并肩作战。
身后便是自家的家园,那些他们从小长大、娶妻生子、埋葬祖辈的宅院和街巷。
为了保卫家园,他们舍生忘死,战斗意志极强。
并且领导他们的都是燕军老卒。
那些长期跟随燕王南征北战的老卒们,在城头各处如同一根根被钉入城墙的暗桩般稳固而可靠。
他们战斗经验丰富,知道如何在敌军登城的间隙中组织反击,知道如何在箭雨中保存自己,知道如何在城头混战中分辨敌我的方向。
因此在领军将领不在的情况下,他们还未崩溃混乱,依然顽强作战,让城头陷入寸土作战的激烈状况。
并且内墙底下的预备役也在源源不断地上城墙作战。
那些被从城中各处调来的后备兵力,如同一道被从城池深处持续抽取的活水般,沿着内墙的台阶和马道涌上城头,填补着那些被宗师们撕开的缺口,让城头上的战斗陷入胶着状态。
原本燕军在城墙上的人数占据绝对优势。
毕竟朝廷军能爬上城墙的人数并不多。
那些云梯和攻城器械每次只能运送有限的人员登上城头,而燕军在这一个月中已经积累了丰富的反登城经验。
那些被推倒的云梯和被砸碎的攻城车,如同一道道被反复碾碎的屏障般,将大部分试图攀爬的士卒挡在了城墙之外。
城头上的人数对比一直维持在燕军占据压倒性优势的状态中。
但此时城头上有着五名号称人形天灾的二品宗师。
那五道身影在城头的不同位置各自占据着一片区域,如同一群被从各自山门中释放出来的、不属于凡俗战场的存在。
他们各自的武道真意,如同一道道被从不同方向同时释放的暗色浪潮般,在城头上持续地翻涌着,将那些靠近的燕军士卒逐一卷入他们的攻击范围。
独孤岳的剑光如同一道被从华山绝壁上劈下的冷电般,在城头东侧清出了一片无人区;
了因上人的太清真意如同一层被从峨眉金顶铺下的无形霜层般,让城头中部的战斗节奏在她的领域内变得格外缓慢;
关山月的刀势如同一道被从剑门关栈道上崩裂的巨石般,在城头西侧碾出一条血肉模糊的通道;
冰璃仙子的寒气如同一片被从昆仑山巅倾泻而下的冰雪般,将城头北侧的区域冻结成一片寸步难行的光滑冰面;
五圣尊者的毒掌如同一片被从岭南瘴气中释放的五色毒雾般,在城头南侧持续地收割着生命。
五名宗师在城头各自占据了一块区域,如同一把被同时从五个位置刺入的利刃般将燕军的防线切割得支离破碎。
双方的兵力差距开始缩小,燕军这边开始节节败退。
而此时,正在城头上用《五毒神掌》肆意屠杀的五圣尊者全程目睹了了因上人这边的战斗。
他的五毒神掌运功时掌心泛着青、黄、赤、白、黑五色毒光,五色轮转,毒力叠加。
那些被他掌风扫中的士卒在倒地的瞬间,便会出现如同被不同毒物同时撕咬般的症状。
面色泛青的、口吐黄沫的、全身赤红的、皮肤惨白的、瞳孔漆黑的,如同一群被从不同毒沼中同时捞出的实验品般,在城头的青砖上翻滚着、抽搐着。
他在收割那些普通士卒的生命时,如同一只被放进了鸡舍的黄鼠狼般从容而高效,那双三角眼在每一次出手时都带着一道如同在确认猎物是否已经完全失去反抗能力的打量与冷酷。
他见燕军将领败退撤离。
他盯上了朱高煦。
他知道朱高煦定然是条大鱼。
从方才那场战斗中能与了因上人斗上十来招、以及那个年轻将领冲上来时那副慌乱而急切的姿态来看,那名负伤的燕军将领在燕军中的地位绝不寻常。
了因上人看不上这份军功,她有灵秀宫的道统传承,对那些世俗的封赏和赏赐并不在意。
但五圣尊者却有想法。
岭南百越盟在江湖上虽然名头响亮,但在那些真正的大势力眼中不过是一群盘踞在蛮荒之地的乌合之众。
若是能生擒或砍下朱高煦的头,在李锦隆处定是大功一件,可以索取更多的好处。
更多的银两、更多的药材、甚至在大明朝廷那边获得一个正式的封号或官职,让百越盟从江湖势力变成被官方认可的宗门。
那道盘算如同一道被从暗处翻涌上来的浊流般,在他的意识中持续地搅动着。
想到这他心中一动。
他施展轻功《五毒游身步》。
忽而如蛇游走,忽而如蝎横行,忽而如蜈蚣疾爬,忽而如壁虎攀壁,忽而如蟾蜍跳跃,五种身法随心切换,诡异莫测。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被从暗处猛然贴地射出的暗影般,在城头的青砖上以极快的速度游走着,向着朱高煦撤退方向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