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之间,五圣尊者脑中转念过许多。
但面对这一箭的死亡威胁,五圣尊者鼓起全身罡气。
《五毒游身步》瞬间发挥至极致。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如同一道被从原地弹射而出的暗色幻影般,在巷道中左右闪避着。
他的身形忽而向左如蛇般蜿蜒,忽而向右如蝎般横行,忽而向上如壁虎般贴墙攀爬,忽而向下如蟾蜍般贴地跳跃。
五种身法在那一瞬间被同时推至极限,如同一团被从不同方向同时撕扯的烟雾般,极力摆脱着箭矢对致命心口的锁定。
但最终还是被箭矢擦着左肩而过。
那道箭矢如同一道被从暗处猛然抽出的利刃般,在他的左肩外侧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护体罡气根本没能起到什么作用。
那道箭意如同一柄被从更高层次投下的、足以贯穿一切凡俗防御的利器般,在触及他护体罡气的瞬间便如同一根被从纸面穿过的针般,毫无阻碍地穿透而过,将他的左肩从外侧撕开了一大块皮肉。
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将那半边旧袍染成一片暗红。
一股箭域力量顺着左臂经脉侵入体内。
那道力量由星煞与太初之气混合而成的霸道之力,在他体内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将其体内真气搅得如同一锅沸水般乱作一团。
好在箭矢只是擦肩而过,箭域那霸道的力量并未侵入多少,很快就被他自身的真气驱离。
但这让他更是心胆俱寒。
若是刚才这一箭正中要害,那今天自己就要交待在此了。
此箭道宗师恐怖如斯。
五圣尊者根本不敢去查探对手是何方神圣。
他的身形在巷道中微微一晃,如暗影般迅速脱离了那片被箭域覆盖的险地,向着城外的方向快速遁去。
那道遁逃的速度比来时更快、更决绝,如同一只被从猎场中惊起的孤狼般在暮色中拉出一道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远处屋脊之后的暗色尾迹。
此时朱长姬安排好人手支援彰义门,返身回来刚好看见陈洛射完箭。
她快步走到城垛旁,目光扫过城下那片正在被暮色逐渐吞没的街巷,看到那道正在迅速远去的暗色身影和巷道中留下的斑驳血迹,眉头微微一皱,问道:
“如何?是何敌人来犯?”
陈洛将霸王弓从身前放下,弓弦在他松手的瞬间发出一声低沉而短促的嗡鸣,如同一道被从高处落下的弦音般在暮色中短暂地回荡了一下便消散了。
他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从容与冷峭:“有宗师追杀朱高煦和朱长圻。我射退了他。看来李锦隆狗急跳墙,终于动用了二品宗师。”
他微微顿了一下,将霸王弓收入城楼内那口专门为他打造的兵器箱中。
那口箱子由厚实的铁木制成,内衬着软皮和分隔层,箱盖内侧刻着几道用于固定兵器的暗槽。
他一边将那柄玄铁长弓放入对应的凹槽中,一边继续道:“我也去彰义门那边看看。你自己小心一点。”
朱长姬立刻意识到了严重性。
若是李锦隆出动二品宗师协助攻城,那除非自己这边同样以二品宗师匹敌,不然没人能挡得住宗师。
那些在城头冲杀的寻常士卒和民兵,在二品宗师的武道真意面前如同一群草芥般脆弱而短暂。
他们可以凭借数量优势和地利之便抵挡寻常的攻城部队,但面对那些能够以一己之力在城头上清出大片空白的宗师,那些民兵和老卒们的抵抗就如同用一堆沙袋去堵一道被洪水冲开的堤坝般徒劳。
而此时京北城中只有陈洛一名二品宗师。
对方可是有着五名二品宗师。
她看向陈洛的目光中充满了凝重,那双平日里明亮而锐利的凤眸覆盖上了一层清晰的忧虑与不安。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对方有五名宗师。这次京北城只能靠你了。”
陈洛冲着她温柔一笑。
那笑意不深,却如同一道暖流,将周围那些因为连日鏖战而积攒的疲惫与沉重全部驱散了几分。
他的语气中带着温和与笃定:“没事。有我在,保证京北城安然无恙。”
朱长姬见陈洛信心满满,心中一暖。
她知道陈洛这是扛下了责任,安慰自己。
她只知道陈洛是二品宗师中的佼佼者,有着击杀同阶宗师的战力。
那些关于他在盘山上击杀霍天行、在大光顶子山上击杀张若水的战绩,在她的记忆中清晰地驻留着。
但对方有五名宗师。
陈洛能否应付还是个未知数。
即便能应付,那肯定也是极为凶险。
以一敌五,那道差距如同一道横亘在他面前的、由五座山峰同时压来的天堑般让每一个知道内情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为他捏一把汗。
但此时陈洛一力承当,让她如何不感动。
她冲着陈洛重重一点头:“保重。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危。若事不可为,你不要太拼命。”
陈洛淡淡笑了笑:“放心。你看我什么时候说过大话?区区五名宗师而已,不在话下。”
他说完便转身走向身旁那口兵器箱。
兵器箱中逐一摆放着霸王弓、幽影刀、落日剑、寒霜剑、长枪。
那三柄兵刃在箱中并排放置着,幽影刀的狭长刀身泛着幽冷的光泽,落日剑的暗金色剑身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热浪,寒霜剑的淡蓝色冷光如同一道被凝固的冰川般在暮色中安静地散发着它的寒意。
箱中还有一个长槽,放置着一柄可伸缩的长枪。
那柄枪的枪身由三节精铁套管组成,平时收缩时只有不到三尺的长度,展开后便是一柄长达九尺的重型长枪,枪尖由百炼精钢锻造而成,在暮色中泛着一层如同被反复淬火后留下的暗银色光泽。
随后他背上兵器箱。
那口装满兵刃的箱子在他背上如同戏曲中刀马旦的靠旗似的,在暮色中投下一道沉重而霸气的轮廓。
箱体的铁木边框在他的肩背上勾勒出几道硬朗的线条,那些露在箱口外的兵刃刃身和枪杆带着寒光,在他的身周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属于武道宗师的压迫感。
他施展轻功《御风而行》,身形如疾风般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流畅而迅疾的弧线,向着彰义门的方向疾掠而去。
朱长姬看着陈洛背着兵器箱远去那霸气的造型,心中一阵阵激动。
那道身影在暮色中如同一名从古老战场中走出的、独自迎向千军万马的孤胆英雄般在她的视野中持续地缩小着,最终消失在远处屋脊和城墙的轮廓之后。
这就是她的男人,蔑视天下高手。
她心中那些因为敌众我寡而生的忧虑与不安也被全部冲刷干净。
她微微挺直了腰背,目光重新落回城下那片正在被暮色笼罩的战场上,心中豪气顿生,眉眼间重新焕发出明亮而锐利的光。
五圣尊者退回彰义门的时候,彰义门的大门已经被关山月一刀劈开。
那道大门原本被燕军以巨石从内侧堵死,寻常人力根本再打不开门。
那些巨石每一块都有数百斤重,被燕军以撬棍和滚木逐一推入门洞,从地面一直堆到门楣上方,如同一道被从内部筑起的石墙般将彰义门的门洞封得严严实实。
攻城部队即便冲到门前,面对那道由巨石构成的屏障也只能望门兴叹,只能用冲车和撞木反复撞击,但那道门洞中的巨石如同一座被从山体上凿下的整体岩块般纹丝不动。
关山月抢占完外墙城头后,来到瓮城内。
他见大门如此情况,在打跑守门的燕军后,双手握紧那柄峥嵘刀,刀身上的崩裂之力持续地凝聚着。
他微微沉下腰,双腿在瓮城的青砖地面上扎出一道稳固的根基,然后全力一刀劈向那道被巨石堵死的门洞。
那一刀如同一道被从山壁上崩裂的巨石般,带着一道沉闷而厚重的轰鸣声劈入门洞。
刀锋在触及那些巨石的瞬间,一道如同栈道断裂般的崩裂之力从他的刀身中猛然释放,将那些被堆叠在一起的巨石从内部逐一震裂。
那些数百斤重的石块在那道刀势的冲击下,如同一群被从枝头震落的果实般纷纷碎裂、崩塌、滚落,在门洞中扬起一片浓密的灰尘。
几息之间,那道原本被封得严严实实的门洞便被劈开了一道足以容纳数人并行的缺口。
朝廷大军顺着大门涌入瓮城,如同一道被从破开的堤坝处涌入的洪流般,将那片被关山月清出的空间迅速填满。
而此时,城内支援的燕军赶到。
那些从丽正门方向被朱长姬紧急调来的援军,沿着内墙的马道和巷道迅速攀上了内城的城头。
他们占据了内城城头那道比外墙更高、更险的第二道防线,开始展开第二道阻击。
那些燕军老卒和民兵在内城城头上迅速列阵,将那些被从外墙阵地上撤下来的滚石和檑木重新布置在内城城垛后方,将那些火油罐和火铳重新架设在内城墙上。
朝廷大军虽然攻破了彰义门的外门和瓮城,但在他们面前又出现了一道新的、由燕军坚守的内城城墙,那道城墙如第二道铁壁般横亘在朝廷大军与京北城腹地之间。
五圣尊者之所以没有逃出城外,原因有二。
一是心有不甘。
箭道宗师不过是远程攻击厉害,论近战他并不害怕。
那道从城头射来的箭矢虽然在他的左肩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那道伤口并未伤及他的根本。
他的左臂虽然暂时无法全力施展,但右臂和双腿依然完好,他的核心战力并未受到实质性的损伤。
他想着能否将那击伤自己的箭道宗师引诱过来。
彰义门这边好歹还有己方四名宗师在此,若是那箭道宗师胆敢追来,他便能借着大家合力报此一箭之仇。
二是若是自己就此害怕逃走,面子上也挂不住。
事后那四名宗师肯定会笑话自己,尤其是一直看自己不顺眼的关山月。
那个身形彪悍的蜀中刀客一向不拿正眼看他,若是知道他带着一道箭伤狼狈逃亡,肯定会耻笑他。
但那还没什么。
若是让长相身材俱佳的了因上人和冰璃仙子也因此鄙夷自己,那真叫他受不了。
五圣尊者凶残阴毒之外最大的弱点就是好女色。
他自见了了因上人和冰璃仙子就一直念念不忘。
了因上人那张温润秀美、如同仙子般在岁月中保持着超越时光的端庄面容。
以及冰璃仙子那道清冷如霜雪、如同一尊被从昆仑山巅搬下的冰雕般的素白衣衫和素净面容。
如同一对被时刻散发着诱人光泽的禁果般,在他的每一次呼吸中持续地撩拨着他的心弦。
他想着在二女面前表现一把。
让她们看到五圣尊者在战场上的勇猛,让她们知道他不是那种一遇危险便仓皇逃窜的懦夫。
因此五圣尊者在此复杂的心理下,他退回了彰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