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瓮城中还剩下少部分燕军,边打边撤退。
那十几名残余的燕军就是最后殿后的。
大部分人都撤回到内城的城头上了。
那些从外墙阵地上退下来的守军沿着内墙的马道和台阶攀上了那道更高的防线,与先前赶到的援军合兵一处,将内城的防御重新组织了起来。
而内城的大门已经彻底关上。
那道由厚重铁木包裹、内侧以铁条加固的大门在最后一批守军退入后便从内部被巨大的门闩锁死,门后堆上了沙袋和石条,如同一道被从内部彻底封死的铁壁般横亘在瓮城与内城腹地之间。
那十几名燕军已经身陷死地。
他们被从三面涌来的朝廷大军围在瓮城的中央,身后是那扇已经永远关闭的内城大门,面前是密密麻麻、如同一道灰色潮水般持续逼近的敌军。
他们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那些人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层如同被反复淬炼过的铁般硬朗而坦荡的平静与决然。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身上已经带着伤,有人断了半截手臂,有人肋下插着半截折断的箭杆,有人额角上的血顺着面颊一直淌到下巴,但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投降。
他们在那里奋不顾身地拼命,如同一群被逼入死角的困兽般以最原始的方式挥动着手中的兵器,将那些试图靠近的朝廷士卒逐一逼退。
围攻的朝廷士卒一时也拿他们没办法。
不过五圣尊者却是很轻松地突入那十几名燕军的中间。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被从暗处滑入羊群的毒蛇般,在那些燕军士卒之间自如地穿行着。
那些燕军士卒见有人突入阵中,纷纷挥刀挺枪向他攻去,但那些攻击落在他的身上时却根本破不了他护体罡气的防御。
那些刀锋砍在他的护体气墙上,如同一群砍在铁砧上的柴刀般纷纷弹开。
那些枪尖刺在他身周那层无形的屏障上,如同一根根被从铁板上滑开的细针般偏转方向。
那些拳脚落在他的衣袍上,如同一群被从墙面弹回的皮球般毫无作用。
而五圣尊者狞笑着随手杀人。
落入他手中的燕军在痛苦的抽搐中迅速化为黑灰。
他杀得轻松,如同在杀鸡。
那些站在瓮城外围的朝廷士卒们,看着五圣尊者在燕军阵中如入无人之境地屠杀,如同一群在看一场精彩表演的观众般发出阵阵喝彩声。
而那些站在内城城头上的燕军士卒们,看着自己的袍泽在五圣尊者的毒功下被逐一虐杀,眼中那层愤怒如同被从心底点燃的火焰般在每一个人的瞳孔中持续地燃烧着。
他们的手在城垛上攥得发白,他们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他们无法下去。
那道内城大门已经彻底封死,他们只能在城头上看着。
正当五圣尊者一把抓起那名下三品头目,准备故技重施、用毒功将其风化的时候,内城城头一阵哗然。
那道哗然如同一道被从城头同时发出的、由无数声音汇聚而成的浪潮般在暮色中猛然炸开。
那些方才还在目眦欲裂的燕军士卒们忽然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有人高喊着“军师”,有人振臂高呼,有人甚至激动得跳了起来。
那道声浪如同一道被从城头倾泻而下的洪流般在瓮城的上空回荡开来。
却是陈洛施展轻功落在了内城城头。
燕军认得陈洛这个军师。
这些日子以来,陈洛四处救援,坐镇四方大显神威,已经在燕军面前有着极高的声誉。
那些被他从危难中救下的守军、那些在他坐镇下转危为安的城门、那些因为他而得以保全性命的士卒和百姓,都让军师这个名号的分量不断加重。
众人见是他的到来,纷纷欢呼。
陈洛向下一看。
他的目光越过内城城头的垛口,落向下方瓮城中那片正在被暮色和硝烟笼罩的空地上。
五圣尊者正在毒杀燕军头目。
那名下三品的燕军头目被他捏在掌中,面色已经开始发黑,身体在毒功的侵蚀下正逐渐失去挣扎的力气。
陈洛目光一冷。
那道冷如同一道被从极寒之地抽出的寒光般,在他的瞳孔中短暂地闪了一下。
他心中杀意大作。
刚才在丽正门上不过是随手一箭,但此时见五圣尊者对普通燕军也如此下毒手,陈洛决定不能放过他。
他伸手向后,从兵器箱中取出霸王弓和箭矢。
那柄通体漆黑的玄铁弓在他掌中如同一道被从暗处抽出的雷霆般沉稳而冰凉,弓柄处缠绕的黑色蛟龙浮雕鳞甲分明,龙首昂然。
他将箭矢搭上弓弦,真元灌注箭矢。
那道先天一气如同一道被从天地大道中直接引入箭身的洪流般,将整支箭矢从普通的铁木之物化为一道蕴含着太初之力的、足以贯穿一切的暗色流星。
《射日贯天箭》射日贯天!
一箭贯天,如日之陨。
那道箭势足以将烈日从苍穹中射落的灭世之箭般,在他的弓弦上持续地凝聚着。
将周围那片被暮色笼罩的空间中全部的光与热都吸纳进那道箭簇之中,让那道箭矢在离弦之前便已经如同一轮被压缩到极致的、即将坠落的骄阳。
一箭向着五圣尊者射去。
五圣尊者正在那里志得意满。
他看着手中猎物惊恐万分的表情,那名燕军头目的眼中映着一层清晰的、如同在看一道正在落下的铡刀般的恐惧与绝望。
那道恐惧如同一道被从猎物身上持续翻涌出来的美味般,在他的感官中持续地扩散着,这让他心情愉悦。
但突然间,他只觉场上万籁俱寂。
他的眼中只看见周围的人的动作,却听不到半点声音。
那些朝廷士卒的呐喊、那些燕军士卒的惨叫、那些在瓮城上空持续回荡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如同一群被从半空中猛然抹去的飞鸟般在他的感知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并且那些动作都好像放慢了数倍。
那些正在挥刀的士卒的手臂在空气中缓慢地移动着。
那些正在奔跑的身影在空地上以极慢的速度向前推进着。
那些在空中飞舞的尘土和碎屑,如同一群被凝固在琥珀中的飞虫般在他的视野中缓慢地漂浮着。
正当他感觉很奇怪时,一轮大日带着炽热占据了他全部视野。
那道大日如同一轮被压缩了全部光与热的骄阳般,在五圣尊者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它的光芒如同一道被从苍穹深处倾泻而下的熔岩般,将他的全部视野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
它的热量如同一道被从九天之上落下的天火般,在他的全身皮肤上灼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他肝胆俱裂想要躲避,却猛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五圣尊者此时已被陈洛的武道领域所控制。
太初玄域从陈洛身周铺展开来,以天地大道为根基的无形之网将五圣尊者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道领域的规则如同一道被写入了这片空间中的、不容违抗的铁律般将五圣尊者的每一寸肌肉、每一道经脉、每一个念头都锁在了原地。
宗师和大宗师之间的鸿沟,如同一道横亘在人与天之间的天堑般,让他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等他能够行动时,那道箭矢已经如同一道灭世之光般贯穿了他的胸口。
箭身上的太初之力在触及他体内的瞬间,便如同一道被从堤坝缺口涌入的洪流般将他的经脉从内部逐一撕裂。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那声惨叫如同一道被从深处挤出的、短促而尖锐的裂帛之声般,在瓮城的上空短暂地回荡了一下便戛然而止。
轰!
五圣尊者瞬间变成一个人形火炬。
他的身体在先天一气的灼烧下如同一根被从顶端点燃的蜡烛般从内而外地燃烧起来,那层皮肉在火焰中迅速焦黑、崩裂、脱落,露出的骨骼继续燃烧。
直到整个人化为一堆黑色的灰烬和几块未被完全烧尽的、带着五色毒光残余的骨片散落在瓮城的青砖地面上。
那道火焰在燃烧时散发出的焦臭气味,如同毒雾的暗色浓烟般在瓮城中持续地弥漫着,将那些站在周围的朝廷士卒熏得连连后退。
陈洛那一箭的霸道和威力,让在场的关山月、了因上人、独孤岳、冰璃仙子四位宗师均为之色变。
瓮城内的关山月与了因上人因距离五圣尊者不算太远,对那一箭感受至深。
那一箭的轨迹如同一道被从九天之上引下的流光般从他们眼中掠过,将那片被暮色和硝烟共同笼罩的空间在一瞬间照得亮如白昼。
他们两人虽未直面那一箭的威力,但也隐约感受到那一箭非同一般的箭域之力。
那道箭域如同一道被从天地大道中剥离出来的、由三种截然不同的属性同时凝结而成的复合之力般在他们的感知中持续地回响着。
他们能感觉到锋锐,那道锋锐如同一柄被从星辰核心抽出的、足以贯穿一切凡俗防御的尖刺,让他们的护体真意在那道感知触及的瞬间便自发地收紧了一层;
他们能感觉到了必中,那道必中如同一道被写入了天地法则中的、无法被躲避或格挡的因果,让他们的武道真意在那道感知中产生了一种如同被锁定般的压迫与窒息;
他们能感觉到了灼热,那道灼热如同一轮被从苍穹深处摘下的、将全部光与热都压缩在一支箭矢中的骄阳,将周围的空气在那道箭矢掠过时烧出了一道短暂而扭曲的热浪。
对方的箭法已经达到宗师巅峰境界,甚至有所超出。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威力的箭法。
这让他们心头凝重,如临大敌。
外城城头上的独孤岳与冰璃仙子同样心头狂震。
五圣尊者在宗师境内只能算是末流。
他们这一行的几位宗师对此均有共识。
五圣尊者靠着毒功的诡异阴毒出了些风头,但实际上他对上同阶宗师根本胜算不大。
毕竟到了宗师这一境界,护身罡气基本都能屏蔽毒素,五圣尊者的毒功用效不大。
但五圣尊者好歹也是宗师。
竟然被一箭轰杀。
这种震撼让独孤岳、冰璃仙子大为紧张。
尤其是冰璃仙子。
她主修《玄冰真经》,对于那一箭上蕴含的与她属性相克的大日之力尤为忌惮。
她的玄冰真意在那道大日之力的余韵面前,出现了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松动。
那道松动如同一道被从冰面下悄然蔓延的裂纹般,让她不得不分出额外的精神力来维持真意的完整。
那道忌惮如同一根被从暗处刺入她意识深处的冰针般,在她的感知中持续地扎着,让她的面色在那片刻之间比平时更加苍白了几分。
独孤岳、冰璃仙子不约而同地身形一动。
独孤岳从外城城头无声地掠下,那身灰白色的剑袍在暮色中如同一片被从山巅吹落的薄云般在风中短暂地展开又收拢。
冰璃仙子的身形如同一片被从昆仑山巅吹落的雪花般从城头飘然而下,她在半空中的轨迹如同一道被凝固在空中的、带着寒意的白线,落在瓮城地面时脚下的青砖表面结出了一层极薄的霜。
二人飘落至瓮城中关山月、了因上人的身边。
四人在瓮城中站成一排,独孤岳在最左侧,了因上人在他身侧,关山月站在了因上人右边,冰璃仙子在最右侧。
他们的武道真意遥遥锁定内城城头上的陈洛。
独孤岳的凌霄剑意在鞘中溢出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清冷剑光;
了因上人的太清真意如同一层被从峨眉金顶铺下的无形霜层般在她的身周持续地弥漫着;
关山月的刀势如同一道被从剑门关栈道上持续凝聚的崩裂之力般在他脚下那块青砖的裂缝中隐隐透出;
冰璃仙子的玄冰真意如同一片被从昆仑山巅倾泻而下的寒流般在她身周形成了一个微型的、让空气都微微凝结的冷域。
四道真意在内城城头与瓮城之间那片被暮色和硝烟共同笼罩的空间中交汇、叠加、共振,如同一道由四种不同属性的力量共同编织而成的、将陈洛牢牢锁定在其中的无形之网。
四人均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他们均是成名良久的宗师。
独孤岳在华山凌霄阁中浸淫剑道四十余年,了因上人在峨眉灵秀宫中修习太清剑典三十余载,关山月在蜀中刀阁中磨砺刀法二十多年,冰璃仙子在昆仑山瑶池会中精研玄冰真经三十余春秋。
他们第一时间意识到了陈洛的威胁。
他们再自负也知道单对单对上陈洛这个箭道宗师绝非敌手,很自然地就开始联手了。
四人的力量汇聚成一股的暗流,在瓮城与内城之间持续地涌动,将那片空间中的空气都压得沉甸甸的,如同一片被从天空中落下的、无形的铁幕般横亘在四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