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表情都没变。
他跨进光膜，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另一边，程绍看着赵权消失的背影，面色逐渐阴沉下来。
眼眸阴晴不定，有点吃不准赵权是在外层躲了一天才出来的。
还是真的有本事，到了中层，甚至还解决了几只棘手的诡异，并且全身而退。
最终，程绍心中下定决心。
“不行！必须要有两手准备！”
他便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件事做好！
因为这可是抱住京城卫家大腿的最好时机！
另一边。
赵权这次没有在禁制长廊停留，径直穿过甬道，走进中层封印区，来到内层的石碑前。
灰白色的虚空在他面前铺展开来，忘忧村悬浮在虚空之中，和昨天一模一样。
他跨过石碑，走进虚空，踩上凝实的泥土，穿过石牌坊，踏上青石板路。
清晨的村庄和昨天午后完全不同。
炊烟更浓，鸡鸣声此起彼伏，孩子们在巷子里奔跑打闹，大人们在门口忙碌。
空气中弥漫着粥的香味和柴火的烟气，一切都充满了生活气息。
赵权站在村口，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如果有一天，他被告知自己生活的世界是假的，自己是虚构的，他会怎么想？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
阿福在村中央的广场上等他。
“你来啦！”
阿福看到他，眼睛一亮，提着柴刀跑了过来。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说好了要来。”赵权说。
阿福咧嘴笑了，露出那口整齐的白牙。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赵权跟着阿福穿过广场，走进一条他没走过的巷子。
巷子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两侧的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片在晨光中泛着翠绿的光。
巷子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没有锁，阿福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两把石椅。
院子尽头是一间土坯房，房门关着，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
“这是我家。”
阿福说。
“我爹我娘都下地了，家里就我一个人。”
赵权站在院子里，目光扫过四周。
院墙是用黄土夯成的，表面有雨水冲刷出的沟壑。
枣树的树干上有几道刀砍的痕迹，痕迹已经发黑，显然有些年头了。
石桌上放着一个茶壶和两个碗，碗里还有没喝完的水。
“坐。”阿福说，自己在石椅上坐下来。
赵权在他对面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阿福的脸。
阿福的眉眼之间有一种赵权昨天没注意到的东西。
不是紧张，不是防备，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茫然。
他的眼睛在看赵权的时候，瞳孔的焦距偶尔会微微散开。
像是在看赵权，又像是透过赵权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阿福，你今年多大了？”
阿福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
“你从小就在这个村子里长大？”
“嗯。”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
阿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没想过。
或者说……不敢想。
村里人都说外面危险，出去了就回不来了。”
“你信吗？”
阿福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闪过了一丝光，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信。”
他说。
“大家都这么说，肯定有道理。”
赵权没有再问这个问题。
他换了个话题，问阿福关于村里其他人的情况。
阿福说起村里的事，话就多了。
他给赵权介绍了村里的每一个人，谁家住在哪里，谁家有几个孩子，谁家的地种得好，谁家的媳妇做饭好吃。
赵权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同时在心里画着一张村庄的人际关系图。
阿福说到三爷的时候，语气变得有些不一样。
“三爷是村里最老的人，没人知道他到底多大岁数了。
我爷爷活着的时候叫他三爷，我爷爷的爷爷活着的时候也叫他三爷。”
赵权心里一动。
“三爷一直住在村里？”
“嗯，一直在。
他家在村西头，离祠堂不远。”
“三爷有没有家人？”
阿福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
他一直是一个人住。
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说过，三爷以前有过老婆孩子，但后来都死了。
怎么死的，没人知道。”
赵权将这条信息记在心里。
阿福又说起了另一个人，一个叫“二狗”的年轻人。
二狗和阿福同岁，住在村东头，是村里公认的“傻子”。
他不会说话，只会发出一些含糊的音节，整天在村里晃荡，有时候蹲在井边发呆，有时候趴在榕树下睡觉。
“二狗是不是从小就这样？”赵权问。
阿福点了点头。
“嗯，生下来就这样。
他爹他娘都不在了，现在一个人住，村里人轮流给他送饭。”
赵权忽然对这个“傻子”产生了兴趣。
一个人在正常情况下变成傻子，要么是天生的智力缺陷，要么是后天的疾病或创伤。
但在一个完全由灵力构成的幻象世界里，这些都不成立。
二狗的“傻”很可能是封印阵法的某个漏洞，导致这个灵力化形的村民出现了一种类似程序错误的状态。
“我想见见他。”赵权说。
阿福带他去了村东头。
二狗的家在一条巷子的最深处，门口堆着一捆柴火和几个破瓦罐。
门半开着，赵权推门进去，看见一个瘦弱的年轻人蹲在院子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
二狗看起来和阿福差不多大，但瘦得多，颧骨高耸，眼眶深陷，皮肤呈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
他的眼睛很大，眼珠是浅棕色的，瞳孔时不时地剧烈收缩一下，然后又慢慢放大，像是在不断对焦。
赵权蹲下来，看着他。
二狗抬起头，看了赵权一眼。
他的目光在赵权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在地上画圈。
赵权看着那些圈，发现二狗画的不是随意的圆圈，而是有规律的螺旋纹。
每一个螺旋都是从内向外旋转，圈数固定，间距均匀，像是被某种精密的机械控制着。
赵权的心跳加快了。
这种螺旋纹他见过，在封魔门石壁上的符文中。
那些符文里有一种纹路，和二狗画的螺旋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