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石牌坊下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明天还来吗？”
赵权回过头，阿福站在牌坊下，手里没有提柴刀。
“来。”赵权说。
“来多久？”
“来了就知道了。”
阿福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
“那我等你。”
赵权点了点头，转身走进灰白色的虚空。
身后，忘忧村的炊烟还在升起，鸡鸣狗吠声还在继续。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
第六天，赵权没有进村。
他站在石碑前，将五尊眷族全部召唤出来。
嗜血屠夫的屠刀上血光流转。
幽煌魂使的锁魂链轻轻晃动。
紫焰苍狼的狼爪上紫火跳动。
鬼如来周身笼罩的黑金佛光缓缓旋转。
万翼天使的羽翼遮住了头顶的灰白色虚空。
赵权看着它们，沉声下令。
“进村之后，屠夫和紫焰守在祠堂外面，任何人靠近，拦住，不要伤人，但也不要放进来。
幽煌和天使跟我下井。
鬼如来在井口上方待命。
如果我发出信号，立刻展开万佛朝宗，把整个祠堂连同井口一起轰碎！”
五尊眷族同时领命。
赵权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石碑，走进灰白色的虚空。
这一次他没有收敛气息，没有伪装成普通人。
他带着五尊眷族，踏着凝实的泥土，穿过石牌坊，踏上青石板路。
清晨的村庄还在沉睡，没有炊烟，没有鸡鸣。
只有灰蒙蒙的晨光笼罩着一切。
赵权走过老太太的家，门关着。
走过三爷的家，门关着。
走过二狗的家，门关着。
走过阿福的家，门关着。
整个村庄都在沉睡，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赵权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村西头的祠堂。
嗜血屠夫和紫焰苍狼在祠堂门口停下，一左一右，守住大门。
屠夫的屠刀横在身前，紫焰的狼眸锁定了整条街道。
赵权带着幽煌魂使和万翼天使，绕到祠堂后墙，拨开藤蔓，弯腰钻进了山洞。
竖井依旧在黑暗中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
三团光球悬浮在井中央，暗绿色的、深红色的、灰白色的。
井壁上的符文在缓慢流淌，像血液在血管里流动。
赵权站在洞口边缘，往下看。
那三团光球比昨天更亮了，内部的东西在更剧烈地蠕动。
那个蜷缩的人形在光球中伸展开来，手臂和腿在挣扎，每挣扎一下，光球表面就多一道裂纹。
封印在加速崩溃。
“天使。”赵权说。
万翼天使从他身后走出，万翼轻展，圣黯双极域展开。
圣光面笼罩整口竖井，暗影面锁定了那三团光球。
“下去。”
万翼天使纵身跃下，羽翼在半空中展开，稳稳地悬浮在竖井中央。
幽煌魂使紧随其后，化作一道幽蓝残影，落在那片符文暗淡的井壁前。
赵权最后看了一眼井口，然后纵身跃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紫火在指尖跳动，照亮了下方的黑暗。
他落在井底的水面上...
不是踩在水面，而是悬浮在水面之上。
水是黑色的，静止的，散发着那股腐朽的甜香。
水面上方约两米处，悬浮着那三团光球。
赵权抬头看着它们。
暗绿色的光球里，是一团不断变化的粘稠液体，液体的表面浮现出一张张人脸，男人的脸，女人的脸，孩子的脸，老人的脸。
每一张脸都在张嘴，无声地尖叫。
深红色的光球里，那个蜷缩的人形已经完全展开了。
是一个没有皮肤的人，肌肉和血管暴露在外，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每一次跳动都让光球震颤。
灰白色的光球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空洞，一片虚无。
赵权看着它的时候，感觉自己不是在“看”，而是在被“看”。
那个光球在注视着他。
“幽煌。”赵权下令。
幽煌魂使的锁魂链甩出，缠住了那片符文暗淡的井壁。
魂火顺着链身蔓延上去，灼烧着那些灰白色的霉斑。
霉斑在魂火中滋滋作响，收缩，消散，露出了下面原本的符文。
符文一亮，暗红色的光芒重新流淌起来。
但赵权知道，这只是临时修补，治标不治本。
真正的病灶不在符文，而在那三团光球。
它们是被封印的妖魔，也是封印的能量来源。
只要它们还在，封印就会继续运转。
但它们已经醒了，或者说，正在醒。
赵权看着那三团光球，心里在计算。
如果他现在动手，用万翼天使的灭世圣裁同时攻击三个光球，能杀死它们吗？
碑文上说它们是不死的，本源与天地相合，杀不死。
但“杀不死”和“打不散”是两回事。
大不了，就让它们在此间消散，至于以后在其它地方复苏，中间肯定也是有一定冷却时间的。
但问题是，第四个妖魔...
那棵榕树...
会怎么反应？
赵权正在权衡，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个竖井剧烈震动，井壁上的符文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暴涨。
水面上方的三团光球同时炸开，暗绿色的液体、深红色的血肉、灰白色的虚无...
三股力量像三条毒蛇一样冲向上方，冲出了井口。
赵权猛地抬头。
井口上方，灰白色的虚空在剧烈翻涌，忘忧村的地面在开裂。
榕树的方向，一道巨大的裂缝从村中央延伸到祠堂，青石板路被撕裂，泥土翻涌，房屋倒塌。
第四个妖魔，醒了！
赵权跃出井口，落在祠堂后面的空地上。
嗜血屠夫和紫焰苍狼还在原地，但它们的目光已经不在祠堂门口，而是锁定了村中央的方向。
村中央，榕树正在坍塌。
不是倒，是塌。
树干从内部崩裂，树皮剥落，露出下面的黑色石头。
那些黑色石头在不断地组合、堆叠，形成一个巨大的人形。
人形高约十米，通体漆黑，没有五官，没有四肢的细节，只是一个粗糙的、石头堆砌的巨人。
它站在村庄中央，头顶几乎碰到了灰白色的虚空穹顶。
榕树消失了，广场消失了，石桌石凳消失了。
整个村中央变成了一片废墟。
而在巨人脚下，三道身影正在从废墟中爬出来。
暗绿色的液体凝聚成一个女人的形状，没有骨骼，没有内脏。
只有一层薄膜包裹着不断流动的粘稠液体。
她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横贯整个面部的嘴，嘴在不断地张开、闭合，发出湿漉漉的声响。
深红色的血肉凝聚成一个男人的形状，没有皮肤，肌肉和血管暴露在外。
心脏在胸腔里跳动，每跳一次，身体就膨胀一圈。
他的眼睛是两个黑洞，从黑洞里不断地往外流淌着黑色的液体。
灰白色的虚无凝聚成一个孩子的形状，身形模糊，边缘不断地消散又重组。
他站在那里，但赵权的视线总是在他身体边缘偏移，无法准确锁定他的位置。
三个妖魔，从井里出来了。
第四个妖魔，那个“不一样”的，已经站在了村庄中央。
四个千年妖魔，同时苏醒。
赵权站在祠堂后面，五尊眷族在他身前排成一列，嗜血屠夫、幽煌魂使、紫焰苍狼、鬼如来、万翼天使，五道气息交织在一起，与对面的四道气息遥遥相对。
忘忧村在崩塌。
青石板路在开裂，房屋在倒塌，灰白色的虚空在翻涌。
天空中，灰白色的云雾在急速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正对着村庄中央的那个黑色巨人。
赵权深吸一口气，精神力锁定了那四个妖魔。
“天使，圣黯双极域全开。
鬼如来，黑莲法相。
屠夫，血魔之躯。
紫焰，紫焰狂暴。
幽煌，锁灵领域。”
五尊眷族同时应命。
圣光与暗影交织的领域展开，黑金佛光冲天而起，血色煞气翻涌，紫色烈焰燃烧，幽蓝魂火跳动。
五道力量，五个方向，锁定了四个目标。
灰白色的虚空中，四道千年妖魔的气息在疯狂攀升。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