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晓东是个实干派，但性格闷，不善于跟上面打交道。你得帮他把路子铺好。陈林是老朔川，人熟地熟，但他最大的问题是跟当地一些干部有旧交情。你用他，也要防他。”
梁少峰听完，沉默了几秒：“苏部长，这三个人，你让我用，又让我防。到底是帮我还是给我添堵？”
苏云帆笑了笑：“帮你。一个地方要干成事，光靠一个人不行。你现在是朔川的顶梁柱，但你不可能什么事都自己扛。这三个人，用好了是三条臂膀。用不好，就是三块绊脚石。怎么用，是你的事。”
苏云帆走后，梁少峰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那三个身影各自散去。周平上了办公楼，马晓东去了车库，陈林则步行出了大院，拐进了旁边的巷子。梁少峰掏出手机，给陈涛发了条消息：“新来三个人，分别对接你、交通局和工信局。你帮他们熟悉情况，但不要越俎代庖。该他们跑的，让他们自己跑。”
陈涛秒回：“收到。梁书记，那个周平，我听说他之前是写材料的出身，没跑过项目。要不要给他配个助手？”
梁少峰回复：“不配。他跑不动，自然会来找你。你不主动帮忙，但也不能看他掉坑里。”
三天后，陈林的观察报告交上来了。他写了四页纸，没有套话。第一页写朔川城区，说“街面干净了，但人气还是不足。老城区店铺空置率高，年轻人少。”
第二页写经开区，“液冷设备厂和储能电池项目在动，但周边配套的餐饮、住宿、物流服务几乎空白。工人下班后无处可去。”
第三页写农村，“永和县沿线的药材种植有基础，但加工环节弱。农民卖原料的多，卖成品的少。”
第四页写干部，“市工信局的人懂政策的少，懂技术的更少。跟企业谈项目，基本是被企业牵着走。”
梁少峰看完，把陈林叫来：“你写的这些，我看了。最要命的是最后一条。工信局那帮人，你说怎么弄？”
“梁书记，工信局不是缺人，是缺懂行的人。我的想法是，把局里年轻一点的干部抽出来，跟液冷设备厂和储能电池项目的技术人员结对子。每周至少去厂里两天，跟着工程师学技术、学流程。学三个月，再回来跟企业谈项目。不学，不许上岗。”陈林道。
梁少峰想了想：“可以。但三个月太长。给两个月。学完要考试，考不过的，调岗。”
陈林应下。正说着，周平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材料，脸色有些发白。他看了看陈林，又看了看梁少峰，犹豫着开了口。
“梁书记，出了点状况。我今天去永和县看项目，回来路上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自称是华固数据的一个股东，说手上有一批材料，涉及朔川几家企业的违规操作。他问我愿不愿意接。我问他材料哪来的，他说是马晓冬那边流出来的。我当场回绝了，但记下了他的号码。”
梁少峰脸色沉下来：“电话什么时候打的？”
“半个小时前。我下了高速接到的。”
梁少峰拿起内线电话：“陈涛，你来一下。另外，通知岳厅长那边，把周平手机里那个号码报过去。”他挂了电话，对周平说，“这件事你处理得对。但下次再有这种电话，第一时间录音，不要挂断。我们要知道对方到底要什么。”
周平点头，额角渗了一层细汗。他刚来朔川三天，就撞上了这种事。
梁少峰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朔川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几根烟囱早已不冒烟了，取而代之的是算力节点工地上的塔吊。
他转过身，对周平和陈林说：“你们记住一件事。朔川的旧账还没完全清完。有人想借新来的干部搅浑水。你们只管干事，别的，我来挡。”
岳昆仑的人查那个号码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号码是未实名登记的预付费卡，但入网时的基站定位显示，最后一个信号来自朔川城北一个老旧居民区。
省公安厅网安总队调取了周边监控，发现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在周平接电话的时间段里，从该区域一栋居民楼的楼道里走出来，步行穿过两条街后上了一辆银色面包车。
面包车挂的是朔川牌照，车辆登记信息是一家已经注销的物流公司。
“车主叫赵大龙，以前是郑维山妻弟的司机。”岳昆仑在电话里向李东沐汇报。
“郑维山妻弟的渣土公司被查后，赵大龙就没了正当职业。我们查了他的通讯记录，最近一个月，他跟一个北京的号码联系频繁。那个号码的实名机主叫孙秉谦。”
李东沐握着电话，眉头紧锁：“孙秉谦不是已经被淮上控制了吗？怎么还能往外打电话？”
“孙秉谦确实在押，但这个号码是他被控制之前用的。赵大龙跟孙秉谦之间的联系，是孙秉谦进去之前的事。我们分析，赵大龙手里可能还有一些没交出来的东西。他找周平，是想把水搅浑，还是想留后路，暂时判断不了。”
李东沐沉默了一会儿：“赵大龙这个人，先控制住。但不要惊动他背后的线。我要看看，这条线到底通到哪里。”
岳昆仑应下。挂了电话，李东沐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然后拨通了梁少峰的电话。
“少峰，赵大龙的事，你知道了吗？”
“岳厅长刚跟我说了。”梁少峰的声音有些沉。
“李书记，这个赵大龙，我有点印象。之前郑维山妻弟的渣土公司，他是管车队的。公司被查后，他消失了一阵。没想到还在朔川。”
“他跟周平联系，无非两个目的。一是试探新来的干部，看看能不能拉下水。二是想借周平的嘴，把一些东西递到上面来。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朔川的旧账还有尾巴没割干净。”
“你告诉周平，不要慌。接电话的事，他已经处理得对了。接下来，让他正常干活，不要主动联系赵大龙。赵大龙再来找，直接报专案组。”李东沐语气平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