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少峰应下，又问：“李书记，赵大龙手里如果真有东西，会不会牵连到更多的人？”
“牵连谁都不怕。”李东沐道，“怕的是我们的人被这些东西吓住，不敢往前走。你让周平放下包袱，该干什么干什么。”
几天后，赵大龙被专案组带走谈话。他一开始嘴硬，说什么都不知道。直到办案人员把他在孙秉谦授意下向周平传递信息的通话记录摆出来，他才软下来。
他交代，手里确实还有一批郑维山妻弟公司的内部账册，是渣土公司被查时他偷偷藏起来的。账册里记录了一些本地干部和公职人员收受好处费的明细。
孙秉谦进去之前，交代他“留着这些东西，将来有用”。至于有什么用，赵大龙说不上来。他只是觉得，这些东西是他的“护身符”，万一自己出事，可以拿出来做交易。
专案组从赵大龙住处搜出了那批账册。梁少峰看完清单后，给李东沐发了条信息。
“账册涉及朔川本地干部七人，其中两人在职，五人已退休或调离。在职的两人，一个是市住建局副局长，一个是经开区管委会副主任。都是当年经手渣土运输招投标的。”
李东沐回复：“按程序办。该查的查，该处理的处理。让褚书记安排人，把账册的核查结果统一对外口径。不要一查就抓，先把问题查清楚，再定性质。”
这件事处理到一半，周平那边又出了状况。他在对接一家从省外来的数据中心设备企业时，对方忽然提出要见“分管工业的副市长”。
周平查了对方的底，发现这家企业虽然注册地在省外，但实际控制人名下还有一家公司，跟淮上省的“环淮上算力走廊”有关系。
对方来朔川，名义上是考察投资，实际上是在摸底朔川算力节点的建设进度和配套政策，为淮上那边的规划提供参考。
周平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答应安排会见。他回到办公室，把情况写成简要报告，报给了梁少峰。
梁少峰看完，在报告上批了一行字：“接待可以，谈可以。但只有你一个人出面。不谈具体政策，不透露任何节点建设的具体数据。对方问什么，你捡公开的信息答。核心的东西，一句不说。”
周平按照这个口径，在经开区会议室里见了那家企业的人。对方来了三个人，领头的姓吴，四十多岁，说话很客气，但问题问得很刁。
从朔川节点的机柜规模到绿电接入方案，从政府补贴标准到土地出让价格，每一个问题都直奔核心。周平按照梁少峰的要求，只说了已经公开发布的信息，其他一律答“项目还在推进中，具体数据以省发改委发布为准”。
吴姓负责人临走时，握了握周平的手，笑着说：“周处长，你从省发改委下来，应该清楚河岳和淮上之间合作的空间其实很大。我们这次来，也是想看看有没有协同的可能。”
周平也笑了笑：“吴总，协同当然是好事。但朔川目前的工作重点是把已经批的项目建好。协同的事，得等省里的统一安排。”
对方走后，周平马上给梁少峰发了条信息：“梁书记，对方走了。没有捞到东西。但我感觉他们不会死心，可能还会从别的渠道摸。”
梁少峰回复：“摸不到的。朔川现在的数据，只有该知道的人知道。他们想从外面看，看到的就是一个正在施工的工地。”
话虽如此，梁少峰心里清楚，朔川节点的建设细节，仍然有被外部窥探的风险。
他让陈林组织工信局和经开区，对涉及算力节点建设的企业和人员做了一次保密排查。重点查是否有员工或前员工与淮上、江右方向的企业存在利益关联。排查结果不公开，但结果全部纳入内部管理。
同一天晚上，李东沐在省委小会议室里听了赵文渊关于全省老字号试点进展的汇报。
赵文渊说，四家试点企业的首月总销售额过了八十万，第二个月预计能到一百二十万。河岳食品厂的债务重组方案已经获批，日化厂的股份制改造方案正在走程序。朔川老陈醋厂的短视频在平台上持续发酵，郑长河的手工醋订单排到了春节后。
“赵省长，这些老字号，能不能跟算力谷的数据能力真正结合起来？”李东沐问，“不要只是把产品放到平台上卖。要用数据帮它们分析市场、优化产品、找到新的消费群体。这才叫算力赋能。”
“已经在做了。贺磊团队正在给四家企业做消费画像分析。比如雪花膏的买家，主要集中在三十到四十五岁的女性，地域以省内和周边省份为主。这个数据反馈给日化厂，他们可以根据画像调整产品线和包装设计。饼干那边，年轻人占比更高，马德厚正在试水低糖和粗粮两种新配方。”
李东沐点头：“这个方向对。算力不是摆着看的，要变成实实在在的生意。你让贺磊团队把数据能力再往前推一步。明年争取让四家试点变成十家。把河岳的老品牌都拉进来。”
春节前最后一周，李东沐去了河岳纺织厂。
纺织厂在省城北郊，紧挨着老工业区的铁路专用线。厂区占地不小，几排锯齿形的厂房还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建的，红砖墙上爬满了枯藤。
大门倒是新换的，电动伸缩门，旁边挂着“河岳纺织集团有限公司”的牌子。但门口冷冷清清，只有一个保安坐在传达室里看手机。
李东沐没有提前通知。他让老魏和商务厅的一个处长跟着，三个人坐一辆普通牌照的车到了厂门口。保安拦了一下，李东沐说：“找你们厂长。姓林的，对吧？”
保安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人从办公楼里快步走出来。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脚上是双黑布鞋，走路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