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座的都是各市的一把手。我问一个问题：河岳要提升全国竞争力，靠什么？靠每个市都平均用力？靠每个市都搞一样的产业？”
“东部有东部的优势，北部有北部的条件。省里的资源是有限的，必须用在刀刃上。算力枢纽是河岳在全国竞争中的一个杀手锏，集中力量把它做好，才能带动全省。如果到处撒胡椒面，最后什么都做不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刚才同志们提的意见，省委也听进去了。省里的资源向重点区域倾斜，这是既定方针。但省里的政策和服务，不能只围着重点区域转。”
“我会让省发改委研究一个方案，针对非重点区域，在产业转移、农产品加工、文旅融合这些领域，给予差别化的支持政策。各市根据自己的条件，找准自己的定位。东部可以承接长三角的产业外溢，北部可以做大农业和文旅。不是只有建数据中心才叫发展。”
这番话说完，东部那个市委书记率先点头，北部那个市长也抬起了头，表情比刚才松了一些。
散会后，李东沐把赵文渊和陈望安留下。他直截了当地说：“今天这个会，反映出各市对资源分配是有情绪的。这种情绪如果不处理好，将来会变成工作中的掣肘。”
“陈主任，你牵头，一个月内拿出一个区域协调发展的意见。核心就两条：第一，重点区域继续集中力量抓好算力枢纽和朔洛高速。第二，非重点区域，在产业转移、农产品加工、消费基础设施上，给予专项支持。资金来源可以从省里的产业引导基金里切一块，也可以向国家申请区域协调发展专项。”
陈望安应下，又问：“李书记，今天东部那个书记提到‘省级重大项目布局’的事，要不要单独跟他们开个会解释一下？”
李东沐想了想：“不用专门解释。你把协调发展的意见做扎实了，下次开会时一并端出来。让他们看到，省里不是只顾重点，只是有先有后。”
几天后，方文清到省里汇报智算中心二期规划。李东沐听完汇报，忽然问他：“文清，河岳市作为省会，对其他市有没有辐射带动？”
方文清愣了一下，如实道：“说实话，辐射有限。河岳市本身还在爬坡，产业外溢的能力还不强。但有一件事可以做。省里的老字号振兴，河岳市有几家试点企业，朔川和洛川也有。如果河岳市把老字号的销售渠道和电商平台做成一个开放平台，其他市的企业也可以接入。这不光是河岳市的平台，是全省的平台。”
李东沐点头：“这个思路好。你回去跟贺磊说，让他把平台的功能再完善一下。其他市的企业接入，门槛要统一，服务要跟上。不能因为是外市来的，就另眼相看。”
方文清应下。临走前，他犹豫了一下，又说：“李书记，东部那个书记在会上的发言，我听说了一些。他可能不是单纯提意见。”
“你听到什么了？”
“东部几个市最近私下有串联，想联合向省里提一个‘区域均衡发展’的提案。具体内容不清楚，但据说他们准备在下一次省委全会上正式提出。”
李东沐沉默了一会儿，说：“让他们提。省委全会是发扬民主的地方，谁有意见都可以说。但省委的决策，还是要从全省的大局出发。”
方文清走后，李东沐站在窗前，看着省委大院里的玉兰树。三月的玉兰已经开了，满树的白花在风里轻轻摇动。他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正在为朔川的乱局和算力枢纽的申报而焦虑。
一年过去了，河岳的局面有了很大改观，但新的矛盾也在浮现。重点区域和非重点区域之间、老字号和算力谷之间、速度和公平之间，处处都需要平衡。
他拿起电话，给赵文渊打了过去：“赵省长，我想在下月开一次省委全会。专题研究区域协调发展。让各市把意见都摆到桌面上来。省里的方案，也在会上统一了。”
赵文渊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李书记，这个时候开全会，东部几个市可能会借机发难。你要有准备。”
“准备我有了。”李东沐道，“但河岳的事，不能因为怕发难就捂着。让他们说。说完了，省里再定规矩。规矩定了，谁都得执行。”
那天晚上，李东沐让耿长河把各市最近三年的经济数据整理出来。他翻到东部那个市的报表，发现该市虽然工业投资下滑，但文旅收入增长很快，去年旅游总收入突破了三百亿。他又翻到北部那个市，农业产值在全省排第三，但农产品加工转化率不到百分之四十。
他把这些数据记在本子上，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各有各的路，不能都往一条道上挤。”
第二天，他把陈望安叫来，指着那些数据说：“东部的文旅、北部的农产品加工，都是他们的优势。省里下一步的协调方案，就从这两个方向切入。给他们政策，给他们平台，让他们把自己的长板做长。不要总盯着算力谷。”
陈望安接过数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四月的省委全会，气氛比往常紧。
省城河岳的玉兰已经落尽，换上满树新叶。省委党校大礼堂里，两百多名省委委员和候补委员坐得满满当当。
各市党政主要负责人列席，坐在前排。主席台上方挂着横幅：“中共河岳省委全体会议”。没有多余的装饰，连背景板都比往常素净。
李东沐主持。第一项议程是赵文渊代表省委常委会作经济形势报告。报告不长，但数据详实，既讲了算力枢纽和朔洛高速的进展，也点出了区域发展不平衡的问题。
赵文渊念到“部分市对省级资源配置有不同意见”时，台下几个东部和北部的市委书记表情各异，但都没说话。
报告结束后，进入分组讨论。李东沐没有按惯例安排各市按地区分组，而是打乱了分组名单，把东部和西部的书记编在了一组，北部和南部的编在了一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