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方文清在河岳市召集了一个老字号平台扩展会议。贺磊的团队被要求在一个月内完成平台的功能升级，让其他市的企业也能接入。方文清在会上说：“平台叫‘云上洛水’，但它的服务范围不能只限于洛川。要让东部和北部的企业也能用上。名字不改，但功能要扩展。”
贺磊问：“方书记，其他市的企业接入，资质怎么审？由各市自己把关，还是省里统一审？”
方文清想了想：“各市初审，平台复核。市里说行，平台再核一遍标准。出了事，市里担责。这样既给了各市主动权，也守住了底线。”
贺磊应下。散会后，他给宋茂才发了条信息：“宋书记，平台要扩容了。以后不光是洛川的货，全省的老字号都能上。”
宋茂才回复：“好事。但有一条，扩容归扩容，洛川的品控标准不能降。新来的企业，也得按洛川的规矩走。”
贺磊回复：“明白。”
四月中旬，孙茂林到省城汇报东部文旅融合方案。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找赵文渊，而是直接约了李东沐。李东沐把时间定在下午四点，地点不是办公室，而是省委大院旁边的小接待室。
这里比一号楼安静，墙上挂着几幅河岳本地的山水画，气氛比办公室松弛些。
孙茂林带了厚厚一摞材料，但进门后没有急着打开。他坐下，搓了搓手，说：“李书记，全会那天我提了意见。回去之后我想了半个月，今天来不是提意见的，是来要支持的。”
李东沐给他倒了杯茶：“你说。”
孙茂林这才把材料摊开。东部三市有一条绵延一百多公里的浅山丘陵带，过去因为交通不便、缺少规划，文旅资源一直没开发出来。
山上有一座唐代石窟，规模不大但保存完好。山下有几个古村落，石板房、老祠堂、百年银杏，都是原生态的。孙茂林想做的，是把这一带整体开发成一个“东部山居”文旅带，连接三个市的五个县区，统一规划、统一品牌、统一运营。
“李书记，我们不建大酒店，不搞大拆大建。就把现有的古村落修缮好，把路修通，把水电和网络接上。游客来了，住农家院，看石窟，走古道。配套的餐饮和农产品，由村民自己经营。”
“政府只做三件事：修路、修古建、做营销。其他交给市场。”孙茂林说得很具体，连沿线七个村的名字和各自的特色都列了出来。
李东沐翻着材料，问：“投资规模多大？”
“总投资大概八亿。省里如果能给两亿引导资金，其余六亿由三市自筹和社会资本解决。我们已经跟两家文旅企业谈过，他们有意向参与运营。”
“你刚才说，不搞大拆大建。这条底线能不能守住？”
孙茂林道：“能。我跟三个县的书记都交代了。谁在古村落里乱拆乱建，谁就下台。这是硬杠杠。”
李东沐合上材料：“这个方案，省里可以支持。但有一条，东部山居带的开发，不能光让外面的企业赚钱，老百姓得受益。你回去之后，把沿线村民的参与机制写清楚。怎么入股、怎么分红、怎么就业，要有明确的制度设计。不能搞成资本圈地、农民看戏。”
孙茂林点头：“已经在做了。我们准备成立一个沿线村集体联营公司，村民以宅基地、林地和劳务入股。运营企业进来，必须跟村集体签协议。政府不直接介入经营，但保留一票否决权。谁损害村民利益，政府可以终止合作协议。”
李东沐想了想：“这个机制可以。你回去把方案细化，一个月后报省发改委评审。如果通过，省里的引导资金五月份到位。”
孙茂林站起来，伸出手，用力握了握：“李书记，谢谢省委。”
李东沐送他到门口，忽然问了一句：“孙书记，东部山居带的开发，跟河岳市的老字号平台能不能结合起来？”
孙茂林愣了一下：“怎么结合？”
“游客在山里住了民宿，走的时候总得带点东西。东部山区的土蜂蜜、山核桃、手工粉条，都可以通过‘云上洛水’平台统一包装、统一销售。游客在手机上一点，东西直接寄到家。不用拎着大包小包挤高铁。你回去跟贺磊谈谈，看看怎么对接。”
孙茂林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好。我回去就安排。”
孙茂林走后不久，陈望安那边出了状况。省发改委的“非重点区域产业扶持办法”初稿出来后，在征求各市意见时，北部一个市提交的反馈意见里，夹带了一份“农产品精深加工项目清单”，列了十二个项目，每个项目都号称投资过亿。
但仔细一看，十二个项目里有一半的申报主体是同一个企业，而且该企业注册地在省城，在北部那个市没有厂房、没有基地、没有税收记录。
陈望安把清单报给了李东沐。李东沐看完，把赵文渊和陈望安叫来，把清单往桌上一搁：“北部那个市，是不是觉得区域协调政策是来送钱的？十二个项目，六个是同一家企业，注册地在省城，税交在省城。北部只是挂了个名，想套省里的扶持资金。”
赵文渊翻了翻清单，皱眉道：“这跟朔川以前的招商造假，本质上是同一回事。只不过换了名目。以前是招商引资造假，现在是区域协调造假。”
李东沐看向陈望安：“你们在征求各市意见时，有没有发现其他市也有类似问题？”
陈望安道：“目前只有北部这个市。其他市报上来的项目，初步看还算实在。但我不敢保证没有更隐蔽的包装。”
李东沐想了想：“扶持办法的初稿继续完善。同时，你以省发改委名义发一个补充通知，要求各市在申报扶持项目时，必须提供项目主体的完税证明、社保缴纳记录和实际经营地址证明。三样缺一不可。另外，申报材料要由各市一把手签字确认。谁签字，谁负责。将来查实造假，问责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