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的百姓看见这阵仗,全愣住了。
一个推着独轮车的老汉停下脚步,车上的柴火差点翻了,他瞪着眼看着房车,“这这这……这是啥玩意?”
旁边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愣愣的接话,“你瞅瞅那车轱辘,比我家的锅还大。”
“那车顶还冒光呢。”
“那个小丫头坐在上头。”
人群里嗡嗡的议论声四起,有人往后退了两步,有人扒着城墙根探头看。
还有几个胆大的孩子追着车跑,被大人一把拽了回去。
温梦歌坐在车顶上,晃着两条小短腿,冲底下的人挥了挥手,“老铁们好,老铁们辛苦了。”
人群愣了一下,有人扑哧笑了出来,“这姑娘还挺有意思的。”
王丛骑着马在旁边开路,腰刀别在鞍上,嗓门洪亮,
“温家军进城休整,闲杂人等靠边,不要妨碍行军。”
城门里的百姓自动往两边让开,留出一条主道。
路两边蹲着不少乞丐,衣裳破得跟抹布似的,缩在城墙根下瑟瑟发抖,眼神空洞地望着一辆接一辆的马车从面前过去。
温梦歌扫了一眼城里的状况,眉心拧了一下。
房子矮塌塌的挤在街道两侧,墙皮剥落的厉害,有些门板都歪了,用绳子捆着勉强挂在门框上。
街面上的雪没人扫,踩得黑乎乎的混着泥水,散发着酸臭味。
路边有几个铺子开着,掌柜的站在门口探头看,见着队伍过来又缩了回去。
乞丐比想象中多。
温梦歌粗略数了数,光城门洞里就有二十几个。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蜷缩在一起,中间架着一口破锅,锅里的水清汤寡水的,漂着几片烂菜叶子。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婆趴在墙边,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孩子脸黄巴巴的,哭都哭不出声,就张着嘴呼哧呼哧的喘气。
老太婆拿袖子给孩子擦嘴,自己嘴唇干裂得见血也顾不上。
温梦歌跳下房车,走到老太婆面前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干饼子递过去,“奶奶,吃了。”
老太婆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温梦歌,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不安,“你是谁家的孩子?”
“我叫温梦歌,路过的,给你吃的你就拿着。”
“谢谢。”老太婆犹豫了一下,接过饼子,掰了一小块塞进孩子嘴里。
孩子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伸手去抓饼子。
老太婆又把饼子掰了一小块给孩子,自己只舔了舔手上的碎渣子。
温梦歌心里一酸,脸上没露出来,站起来拍了拍手,转头对秦汉说,
“秦叔,咱们缴获的粮食还有多少?”
“五百石出头。”
“拿出两百石,分给城里的百姓和流民。”
秦汉不由得愣了一下,“小祖宗,咱自己不要留一些吗,到地方还得五百里呢。”
“留够咱们吃十五天的,剩下的全分下去。”
温梦歌从空间里摸出一个账本,“谭广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咱就还回去多少,不够的从温家公账里补。”
秦汉抱拳,“是。”
消息传下去,不到半个时辰,宁古塔城东头的广场上排起了长队。
秦汉带着人架起五口大锅,煮粥的煮粥,分粮的分粮,银库那边也开了,一家一户按人头发粮发银子。
一个背着孩子的妇人排在队伍里,眼眶红红的,“谭广在这儿八年,头一回有人给我们发粮。”
旁边的老头接话,“可不是嘛,谭广收税收到我孙子满月酒都不放过,我家那头老牛都给他拉去抵税了。”
“温家军是好样的。”
“那个小丫头是个好人哪。”
温梦歌蹲在广场边的石阶上,嘴里叼着一块烤红薯,吸溜吸溜的吃着,听旁边百姓议论谭广的种种恶行,越听越觉得这谭广该杀。
一个老头拄着拐杖坐在她旁边,从兜里摸出一个烟袋锅子,点上吸了一口,
“小姑娘,你们来晚了,谭广那狗东西前些年还抢过几个姑娘,人家爹去衙门告状,反被打了三十板子,回来没几天就死了。”
温梦歌眉头拧了一下,“有人证吗?”
“人证多了去了,满城百姓都知道,就是没人敢作证。”
“行。”温梦歌站起来,拍了拍石阶上的灰,“这案子,我接了。”
温令川从旁边走过来,“妹妹,你又要干什么?”
“杀狗。”
“杀什么狗?”
“谭广那条狗。”
温梦歌把红薯皮往垃圾桶里一丢,
“不光要杀他,还要把他干的那些恶心事全抖出来,让全城百姓都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
这时候,秦汉突然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手都在抖,“小祖宗,大事不好了。”
温梦歌从石阶上坐直了身子,“又怎么了?”
“探子来报,城外三十里,农怀山亲率五千兵马赶到,还带着龙妙妙、龙芊芊与梅香,打的是‘奉旨剿逆’的旗号,随行还有一道赐死温家满门的圣旨。”
温梦歌眉头微微挑起。
全场安静了一瞬,风的声音都能听见。
温长海坐在军帐里,手里的茶碗顿了顿,梦如攥紧了帕子,指节发紧。
温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一下,珠子磕在桌沿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温令川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温令舟手按在了剑柄上,温令山从腰后摸出了三枚银针,指尖捏着转动。
温梦歌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她从石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小脸上的笑容带上了几分狠意,
“农怀山那老登头,本宝宝等你好久了。”
她转身对秦汉说:
“让城里的百姓和咱们队伍里的老弱病残全部撤进内城,找几个巷子躲好了,没我的命令不许出来,找靠谱的人保护他们。”
秦汉抱拳,“是。”
温梦歌转头看向三个哥哥,“大哥,二哥,三哥,准备捡包捞血了。”
温令舟站起来,长剑出鞘半寸又归入鞘中,眼底寒光一闪。
温令川把棒棒糖一吐,从车后抽出一根长棍,在手里掂了掂。
温令山把匕首往袖子里一收。
温长海也撑着车壁站了起来,腿虽然还没好利索,走路的姿势有点跛,但腰板挺得笔直,“这一次,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