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梦歌看着他,父女俩对视了一息,温梦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好,一起去。”
她跳上房车顶,从背后摸出唢呐,站在车顶上冲远处的雪原吹了一声。
呜哇呜哇……
唢呐声尖利而绵长,撕破了灰蒙蒙的天空,在宁古塔城上空来回震荡。
远处的风似乎都被这声唢呐镇住了,雪原上连一丝风都没有。
温梦歌放下唢呐,站在车顶望着远处的地平线,小脸上的笑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换了副漫不经心却带着杀意的表情,
“农怀山那老登头带五千人来,本宝宝就带一千五百人去会会他,够用。”
阿赤蹲在她脚边,“咋的,你怕了?”
“我怕他死得太轻松。”
阿赤甩了甩尾巴,“那待会儿下手重点。”
“必须的。”
阿赤从旁边探出头来,“小祖宗,那老东西手里有圣旨。”
温梦歌下了房车,拍了拍手,“圣旨算个屁,本宝宝又不是没撕过圣旨。”
温令舟闻言,眉梢微微一挑,“撕圣旨可是杀头的罪。”
“二哥,你觉得咱家人现在这状况,还在乎杀头不杀头?”
温令舟想了想,笑了一声,“倒也是。”
温长海换了身干净的旧甲,那面旧军旗被他叫人重新缝了缝,旗杆换了根新的,旗面在他手里展开,在风里抖了两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营地里的家眷和老弱病残,眼底沉沉的没说什么。
温梦歌站在他身边,仰头看他,“爹,你放心,我不会让咱们家任何一个人死在这里。”
温长海低头看着女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爹信你。”
温令川在旁边补了一句,“妹妹,你悠着点,别把自己玩死就行。”
“放心吧大哥,本宝宝命硬着呢。”
温家军一千五百人,加上王丛的三百旧部,拢共不到四千人。
温梦歌让沈烈带五百骑兵绕到城外西侧的山坡上埋伏,贺长风带五百人守着城门口。
她自己带着剩下的人,牵着马,扛着旗,浩浩荡荡的出城迎了上去。
阿赤趴在温梦歌的肩膀上,尾巴搭在她后脖颈上,“你打算怎么搞?”
“先看看他手里的圣旨写的啥,再决定怎么撕。”
“你就不怕他直接让人放箭?”
“他不敢。”温梦歌嘴角一勾,“圣旨还没念完就放箭,他那圣旨不就白写了吗。”
阿赤啧了一声,“你真是个老狐狸转世。”
**
城外十里是一片开阔的雪原,农怀山的人马早在雪地里列开了阵势,黑压压的一片,看样子是连夜赶路到的。
正前方一匹高大的黑马上,农怀山穿着一身官服,外头罩着大氅,手里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他身后跟着两匹马,一匹上坐着个穿着鹅黄袄子的年轻女子,正是之前被赶出流放队伍的农妙妙。
另一匹上坐着农千千,两个人都裹着厚厚的披风,脸色被风刮得泛红,但嘴角都带着笑。
旁边还有个丫鬟梅香。
温梦歌老远就看见了那三个人,嘴皮子一撇,“啧啧,三朵白莲花凑一块儿了。”
温令川在旁边听见了,没憋住笑,“妹妹,你嘴巴也太损了。”
“实话实说嘛。”
阵前相距不到百步,双方停了下来。
农怀山勒住马,目光从温家队伍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温长海身上,嘴角往下撇了撇,露出一个假惺惺的笑,
“温将军,别来无恙啊。”
温长海骑在马上,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平视着农怀山,
“农大人,您不在京城享福,跑到这冰天雪地的地方来,图啥呢?”
农怀山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
“本官奉旨而来,自然有本官的道理。”
他从怀里掏出明黄色的卷轴,高高举起,正正经经的展开,清了清嗓子大喊,“圣旨到……”
全场哗啦啦跪了一片,宁古塔城的守兵、降兵、流放队伍里的人、甚至王丛的人,都跪了下去。
温家军里也有不少人跪了。
只有温梦歌没跪。
她站在原地,两只手插在袖筒里,歪着头看着农怀山,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农怀山眉头拧了一下,“大胆,圣旨驾到,为何不跪?”
温梦歌往前走了两步,仰着小脸看他,“农老头,你确定你手里那玩意儿是真的圣旨,不是你自己写的吧?”
农怀山脸色一变,“放肆。”
“行,你念,本宝宝听着呢。”
农怀山咬了咬牙,展开圣旨,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罪臣温长海,欺君罔上,贪墨军饷,勾结北狄,意图谋反,今查实其罪,着即赐死,家眷尽数流放,永不得赦……”
温梦歌听着,点了点头,转头问旁边的温令川,“大哥,你听见没,说咱爹勾结北狄。”
温令川冷哼一声,“咱爹在北疆打了二十年,杀了多少北狄人,现在说咱爹勾结北狄。”
“可不是嘛。”温梦歌扭过头,看向温长海,“爹,你勾结北狄不?”
温长海没说话,脸色沉了下来。
农怀山念完最后一个字,把圣旨卷起来,往怀里一塞,“温长海,你还有何话说?”
全场安静得可怕。
雪原上的风呜呜地吹着,卷起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农妙妙骑在马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温梦歌,嘴角挂着一丝压不住的笑。
农千千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她心里笑开了花,终于要弄死温家了。
温梦歌往前走了一步,仰起头,看着农怀山,突然笑了,“念完了?”
“念完了。”
“那行。”
温梦歌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农怀山马前,抬起手,“圣旨给我看看呗。”
农怀山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圣旨递了过去。
温梦歌接过来,在手里展开看了几眼,点了点头,“写得还挺工整的,这书法不错,农大人写的?”
“这是翰林院拟的旨。”
“哦,翰林院。”温梦歌点了点头,然后双手一用力……
嘶啦。
明黄色的圣旨被她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温家军这边,秦汉的嘴张成了o型,王丛握着刀的手僵住了,赵大牛手里的板斧差点掉地上。
农怀山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你,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