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长海抬起头,看着小女儿,眼眶有点儿发酸,
“我们家的小豆包比你爹强,爹老了,没用了。”
“爹,你别说这话,你比我更强,要不然怎么会生出一个比你还强的乖宝宝。”
温梦歌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小手搭在他膝盖上,
“爹爹你想想,当年你在北疆打仗的时候,我还是一坨蛋黄酱了,你才是真正的将门风骨。”
温长海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一脸慈笑,“你这小丫头,小嘴跟抹了蜜似的甜。”
温令川在旁边接过话头,
“爹,她对别人说话可不是这味儿,你不知道她昨天骂谭广的那些话,我都怕谭广当场就被她活活给气升天了。”
温梦歌转过头,冲他龇了龇牙花子,
“二哥,你是不是棒棒糖吃多了撑的慌,我是你妹妹,你这么可爱,怎么可能骂人。”
“哪有你这样损哥哥的,哎呀,二哥心好痛。”
“我说的是事实,你说你白瞎了那一张好看的脸,嘴咋这么碎,路东北大街那些大娘似的。”
“爹,娘,祖母,妹妹搞人身攻击,你们管不管。”
“不管,因为豆包说得相当的对。”
车厢里又笑成一片。
阿赤趴在软垫上,尾巴尖轻轻戳了戳温梦歌的胳膊,
“小短腿,收一收心情,给你个炸弹,京城有动静了。”
温梦歌脸色微微一变,“什么炸弹,大不大。”
“京城那边的飞鸽传书,刚刚我给你薅在空间里去了。”
“窝草,京城又拉什么屎了。”
温梦歌赶紧从空间里摸出那只信鸽,取下绑在腿上的小纸条,展开看了一眼,脸色慢慢冷了下来,“娘的玩意儿。”
“妹,怎么了,看你小脸冷得跟冰棍似的。”
温令舟凑过来,“上面写的啥玩意儿。”
温梦歌把纸条递给他,声音平静得不像个五岁孩子,
“皇帝李峻丰病危,三皇子李少奇发动宫变,软禁了太子,自封为摄政王,并派密使前往北狄,以割让雁门关为代价,借兵十万南下剿灭他们温家。”
车厢里的笑声瞬间停了。
梦如手里的茶杯抖了一下,茶水洒在了裙子上,“这三皇子反了。”
温老夫人捻佛珠的手僵住,珠子停在指间没再动,“迟早的事情。”
温长海握着军旗的手紧了又紧。
温令川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拿在手里,棒棒糖的糖纸被他捏得咔咔响。
温令舟眉头紧锁,拿着纸条的手垂了下去,“该死的。”
温令山偏过头,目光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梦歌坐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嘴角咧开,露出两排小白牙,
“啧,这位三皇子挺会挑时候的。”
“妹,你还有心思笑?”
温令川看了她一眼,“北狄的十万大军,你拿什么挡?”
“二哥,你怕了?”
“我怕个屁,反正就烂命一条,我怕你扛不住,怕守不住家人。”
“二哥,本宝宝啥时候扛不住了。”温梦歌拍了拍小胸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北狄要敢来,本宝宝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温长海抬头看着她,目光沉沉的,“豆包,你心里有谱吗?”
“爹,你放心,我做事有分寸。”
温梦歌站起来,走到车窗口,抬头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京城那边的事,咱们插不上手,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宁古塔稳下来,把咱们的地盘扎牢了再说。”
她扭过头,嘴角勾起一丝笑,“十万大军嘛,让他来呗,本宝宝的唢呐正好缺个练胆儿的,唢呐不行,咱手上还有神器。”
阿赤在旁边甩了甩尾巴,小声嘀咕了一句,“得,这丫头又要搞事情了。”
温梦歌转过头,冲它龇了龇牙花子,
“阿赤兄弟,你说对了,本宝宝就爱搞事,越大越好,人就要有理想。”
“什么神器?”
“热武器呀。”
“好吧……我们闭嘴。”
**
夜半。
宁古塔城守备府的偏厅里,炭火烧得噼里啪啦的。
温梦歌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捧着一碗热羊奶,小口小口的嘬着,“哎,这种日子真是神仙的日子。”
阿赤趴在她膝盖上,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的甩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火都烧到你屁股边了,你还在悠哉的享受。”
“急个锤子,不是说了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温长海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腿上盖着一张旧毯子,脸色还带着伤后的蜡黄,但眼神已经稳住了,
“真没想到三皇子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梦如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方帕子,指尖把帕子拧成了麻花状,嘴唇抿得发白,
“老爷,那我们后面怎么办,我这心里还是慌得很。”
温令川靠在门框边上,棒棒糖叼在嘴里,糖纸已经被他咬得稀烂,“不行,我憋不下这口气,干他娘的……”
温令舟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搁着一柄出鞘半寸的长剑,剑刃上映着跳动的火光,
“他们这是要把我们温家往死里面搞。”
温令山蹲在墙角,手里捏着三枚银针,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温老夫人坐在最里头的太师椅上,佛珠被她捻得咔嗒咔嗒响,眼皮耷拉着,但谁都知道她没睡着。
偏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炭火爆开的噼啪声和屋外风刮过屋檐的呜咽声。
温令川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糖纸捏得咔咔响,先开了口,
“祖母,爹,娘,我说两句行不行。”
温梦歌懒洋洋的抬了抬眼皮,“二哥请讲。”
“京城那边既然宫变了,三皇子又掌了权,这消息用不了几天就能传遍整个大周。”
温令川拿棒棒糖指了指窗外的方向,
“他既然敢借北狄的兵来剿咱们,说明他已经顾不上脸面了,与其等他大军压境,不如我先带人杀回京城,清君侧。”
温令舟眉头拧了一下,手指在剑鞘上敲了敲,
“清君侧,你拿什么清,咱们现在手里能打的人满打满算不到四千人,京城驻军少说三万,你这一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温令川嘴角一撇,“送死,我温令川什么时候怕过死。”
“你不怕死,但家里的老弱妇孺怎么办?”温令舟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你前脚走,后脚宁古塔就被人端了,到时候咱爹咱娘咱奶还有妹妹,谁来护着?”
温令川被噎了一下,咬了咬后槽牙,没有接话。
温令舟继续说,
“我的意思是,就如妹妹先前说的,先把宁古塔扎稳了再说,城防得修,粮仓得填,民心得收,等脚跟站稳了,再图谋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