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说的有道理。”温令山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稳，
“咱们现在根基太薄，贸然出兵，赢了也是惨胜，输了就是满盘皆输。”
温令川偏过头，看着墙角蹲着的弟弟，“三弟，那你觉得怎么办？”
温令山把银针收进袖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说了不算，咱们都听妹妹的。”
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温梦歌身上。
温梦歌把最后一口羊奶喝完，碗往炕桌上一搁，拿袖子擦了擦嘴，慢悠悠的抬起头。
二哥想打，大哥想守，三哥想等。”
她笑了笑，“都有道理，但都不够全面。”
温令川眉头一挑，“妹妹，那你觉得咱们怎么干？”
“我先前不是说了吗，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根基扎稳，咱们可以分两步走。”
温梦歌伸出一根小手指，
“第一步，稳住宁古塔，让宁古塔的百姓吃饱穿暖，稳住民心，第二步，派人联络各地剩下的旧部，暗中结盟，等时机成熟了再动。”
温令舟眼睛一亮，“妹妹跟我想的一样，现在我们什么都没有，直接打回去肯定是会吃亏。”
“大哥别急着夸我。”温梦歌摆了摆手，
“我说的稳，不是光守住城门就行，谭广在宁古塔盘剥了八年，百姓连裤子都快穿不起了。
咱们要是不把民心拉过来，就算城墙修得再高，早晚也得被人从内部捅刀子。”
温长海点了点头，“豆包说的在理，如果民心一失，就算有百万大军也是虚的。”
温梦歌从炕上跳下来走到桌子前头，伸手在桌上摊开一张宁古塔城防图，手指在图上点了点，
“第一件事，修城，宁古塔北面的城墙塌了十几丈，东边的城门也朽了，得赶在入寒之前全部修好。”
温令川凑过来看了一眼，“修城要钱要粮，咱们哪有那么多？”
“从谭广的银库里掏。”温梦歌头也没抬，
“他搜刮了八年，银库里有白银三十万两，粮食八千石，足够修城墙和发三成赈济粮了。”
温令舟眉头松了松，“那发粮的事呢？”
“明天一早在开一次仓放粮，每家每户按人头领，老的弱的优先。
但一直靠温家救济发粮发银子不是长久之计，还得让他们有事可做。”
温梦歌抬起头，
“还有，顺便把谭广的罪恶公布于众，当场斩杀，让全城百姓知道，咱们温家军是来替天行道的，不是来接着压榨他们的，对他们的好也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温老夫人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睁开眼看了温梦歌一眼，“你这丫头，心倒是细得很。”
梦如眼眶有点红，声音发颤，“豆包，你今年才五岁，怎么想得比大人还周全……”
温梦歌咧嘴一笑，“娘，你别忘了我师父是谁，那可是在世活神仙，教的本事能差吗？”
阿赤趴在炕上，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了一句：活神仙个屁，你丫就是个挂逼。
温长海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走到桌前看着地图，“那旧部的事呢，咱们怎么联络？”
“爹，这个不用你操心，我已经让赵宽叔派人去办了。”
温梦歌从袖子里摸出几封信，
“之前温家在北疆的旧部，拢共还剩下不到一万人，散布在青州、凉州和蓟州三地，我已经写了信，让信得过的兄弟连夜送出去了。”
温令舟眼睛一亮，“豆包，你信上都写了什么？”
“让他们先按兵不动，暗中囤积粮草兵器，等我消息。”
温梦歌把信收起来，“等宁古塔这边稳住了，我们再派人跟他们细谈结盟的事。”
温令川把棒棒糖重新叼进嘴里，“你就不怕他们不认咱们了？”
“不认？”温梦歌嘴角一勾，
“二哥，你把温家军当什么了，当年在北疆，咱爹带着他们打了二十年仗，死了多少兄弟。
光抚恤金就发了小十万两白银，全是我们温家腰包自掏的，这些人但凡还有点良心，就不会忘了温家的恩情。
再加上在这饥荒年代，如果温家能让他们吃饱穿暖，你觉得他们不会愿意吗。”
温长海眼眶又红了，伸手拍了拍温梦歌的肩膀，没说话。
温令舟在屋里走了两圈，脚步顿住，
“那北狄那边呢，三皇子借了十万兵，先锋部队已经到雁门关了，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打过来吧。”
温梦歌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沉默了几秒钟，“让他们打过来，那是不存在的。”
温令川说，“要不我带五百骑兵先去雁门关探探路？”
“不用。”温梦歌抬起头，眼底划过一抹冷光，“探路太慢，要打就打狠的，而且主动权捏在我们的手里。”
温令川嘴里的棒棒糖差点掉下来，“你疯了，咱们才四千人，北狄先锋至少五千，你拿什么打？”
“谁说要跟他们硬拼了？”
温梦歌偏过头，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北狄人不怕刀枪，但他们怕老天爷罚呀，如果是老天爷罚他们，你说会怎样。”
温令舟眉头一皱，“妹妹，你的意思是……”
“现在正是隆冬，雁门关外全是积雪。”
温梦歌转过身，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只要搞出点大动静来，那些雪就能替咱们干活。”
温令山在角落里接了一句，“你是说，制造雪崩。”
“三哥聪明。”温梦歌咧嘴一笑，
“北狄先锋的营地就扎在雁门关外的河谷里，两边全是陡峭的雪山。
只要我在合适的位置搞出点声响来，半个山头的雪就能把他们全埋了。”
温令川眼睛瞪得溜圆，“你用什么搞动静，喊破嗓子也喊不塌一座山吧？”
温梦歌从背后摸出那把唢呐，在手里掂了掂，“大哥，你忘了我这唢呐的厉害了？”
阿赤趴在炕上，尾巴尖一甩，心里接了句：你丫是唢呐，老子是火焰喷射器，咱俩搭配，干活不累。
温令舟沉默了一会儿，“你有多大把握？”
“七成。”温梦歌把唢呐别回腰间，“剩下的三成，看老天爷给他亲闺女赏不赏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