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梦歌从被窝里坐起来,揉着眼睛,
“十万大军,三皇子可真舍得下本,哎,他都把人送来了,要是本宝宝不收,那太不给面子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不过,咱现在加上降兵,满打满算不到两万人,十万对两万,五比一,这买卖不好做啊。”
阿赤趴在她枕头边晃了晃尾巴,“小短腿,那你怕不怕吓破胆儿,十万了。”
“我怕个得儿,十万而已,酒酒水啦。”
温梦歌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的小白牙,“本宝宝字典里就没这个字。”
她钻回被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来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
“让他来呗,十万大军走那么远的路,到了宁古塔也得掉一层皮,本宝宝正好拿他们过过手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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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宁古塔城外三十里处的冰河沿岸。
温梦歌小胖墩蹲在雪窝子里,狗皮帽子被她压到了眉毛处,只露出来一双黑葡萄似的圆眼。
她打了个激冷缩了缩脖子,拿起雪地上的一根树枝画着小圈圈儿。
“你又在鬼画符。”
“闭上你的嘴,画路线。”
阿赤趴在她肩膀上,赤红色的尾巴卷成了围脖状,嘴里叼着半块肉干嚼得嘎嘣香。
“妹妹,我来了。”
温令山从远处滑过来,一个屁股墩摔在妹妹旁边,压得雪面塌了一个大坑。
他喘匀了气,压低声音,
“三皇子前锋五千骑,已过了老鸦岭南麓,三皇子的亲卫冯亮在前头带路。
林峰的两万主力在冰河对岸扎了营。
中军大帐扎在向阳坡上,粮草辎重营在后方的三里地,守备看着不是很严。”
温梦歌拿树枝戳了戳雪地,歪着小脑瓜看着温令山,
“三哥啊,你确定是看着不严吗,三皇子那孙子又不是个傻缺玩意儿。”
“这个我当然知道。”
温令山嘴角撇了一下,从怀里摸出来一张草纸递过去,
“我蹲在树上瞅了半个时辰,辎重营外围了八百守兵,营内伙夫民夫有两千多人,粮车码得歪歪斜斜的,草料堆上还坐着人烤火,要么三皇子手底下人飘了,要么…”
“要么他故意放了破绽,等咱们去偷,埋伏在两边给咱们包人肉饺子。”
温梦歌接过草纸扫了一眼,小眉毛挑了起来,
“三皇子这狗东西摆得也太明显了吧,比话本子还假,药把咱们当傻子了,三哥,你觉着他这葫芦里卖的啥狗皮膏药。”
温令山指尖弹了弹草纸,薄唇轻启,
“耗咱们的耐心呗,前锋压过来逼你分兵,辎重营搁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正常人肯定想着要去劫粮草。
他左右两翼各埋伏了三千弓弩手,你带人去劫,他两头一夹,你带多少人都是给他送菜又送料。”
阿赤从她肩膀上支棱起脑袋,黑豆眼翻了几个白眼,
“完了,这是智商碾压啊,人家是钓鱼执法,你是上赶着咬钩子,要不咱别去了,回城睡觉吧,天寒地冻的,还是被窝子里舒服。”
温梦歌一把捏住它的后颈皮,
“你懂个铲铲,他钓鱼,本宝宝就不能往钩上挂块肥肉,让他自己咬去。”
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冲远处喊了一嗓子,“二哥,别趴着了,过来开个会。”
温令川从三丈外的雪堆后面拱了出来,头顶沾了一层白雪,手里还抓着一个啃了大半的酱肘子。
他嚼着肉走过来,含糊不清的说,“开啥会,你直接说打哪儿,二哥去给你踹了就是。”
温令舟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手绘的简易地图,往雪地上一蹲,“豆包,你说。”
温梦歌拿树枝在地图上画了个小圈,圈住辎重营,又在营后画了条弯线,
“二哥,你带五百人从冰河下游的柳树湾摸过去,绕到辎重营的后方。
三哥,你带三百弓弩手,摸到左翼埋伏圈的外头,等二哥那边一动手,你就往左翼弓弩手的屁股后头射。”
温令舟皱了皱眉,“那右翼呢?”
“右翼用不着人。”
温梦歌嘿嘿一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季云停那边已经跟北狄大王子完颜烈谈妥了,北狄骑兵后撤五十里地,三皇子右翼空着,他要是敢动一下,完颜烈就会从侧后头兜他。”
温令山眯起了眼,“小妹,你让季云停跟北狄谈的什么条件?”
“老鸦岭矿脉三成的干股,外加宁古塔互市十年的免税。”
温梦歌伸出三根短手指头晃了晃,
“季云停还跟我讨价还价半天,最后拍板这个数,他还顺嘴管我要了三千两的跑腿费了,堂堂富豪少爷抠死他算了。”
温令川把一口肉咽了下去,嘴角狠狠的抽了抽,
“这季云停,吃你的喝你的,替你跟人谈判还拿跑腿费,这算盘打得比算盘精还响。”
“人家这叫商业头脑。”温梦歌瞪了他一眼,
“二哥你懂啥,他那三千两,回头从三皇子的银子库里给他补上,本宝宝可不花自己腰包里的钱。”
“那还行。”
温令川又咬了最后一口肉进嘴里,骨头往地上一丢,“妹,啥时候动手。”
“今夜子时。”
温梦歌抬头看了看天色,暮色已经压了下来。
“季云停那边会派人在辎重营正门放火为号。
二哥你听我的唢呐声,唢呐一响你就从后头杀进去,别恋战。
见着粮车草料堆就放火,见着马厩就赶马就行,三哥你盯着左翼方,他们一动你就射。”
温令舟看了妹妹一眼,“你呢。”
“本宝宝当然在正面摆架势。”
温梦歌拍了拍腰间别着的唢呐,笑得眉眼弯弯的,
“三皇子不是想钓鱼吗,本宝宝给他吹个曲儿,送他上西天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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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子时,冰河河谷的北风刮得鬼哭狼嚎的,雪粒横着四处飞。
温梦歌骑在雪狼背上,三百精锐跟在她身后,全部白布裹甲。
她前面是辎重营的正门,季云停安排的人应该已经摸进去了。
不一会儿,营门方向忽然腾起来一团火光,草料堆瞬间烧得噼里啪啦的。
辎重营里顿时乱成了一团。
民夫伙夫拎着水桶四处乱跑,“该死的,好好的怎么燃起来了?”
守兵扯着嗓子喊,“快点,快点,一定要把粮草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