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壮着胆子上前,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手上冻疮裂着口子。
他拿起来一个土豆掰开,黄澄澄的瓤冒着热气,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唰地亮了,
“面,面乎乎的,比掺沙窝头强一百倍。”
“我吃过这个。”一个瘦高个子的妇人挤了上来,
“温家军进城那天,温小姐发救济粮里头就有红薯,我家那小子吃了仨,撑得直打嗝。”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被自家娘推了出来,畏畏缩缩的走到台子前,“小姐姐,我…我能拿一个吗?”
“当然可以。”温梦歌掰了半块红薯递给她。
小丫头咬了一小口,眼睛倏然瞪圆了,扭头冲她娘喊,“娘,甜的,比窝头好吃。”
呼啦啦一群人围了上来,争先恐后要尝红薯和土豆。
有个壮汉抢了半个土豆塞嘴里,嚼了两下直点头,
“这玩意儿顶饱,早上吃一个到下午都不饿。”
一个小老头挤到前面抓了个红薯,咬了一口,老泪差点掉下来,
“我干了二十年的庄稼,头一回吃上这好东西。”
温梦歌站在台子上看着底下百姓抢着尝红薯土豆,心里那点得意压了压,小脸绷了绷。
“大家尝好了,明天中午到将军府登记,你们下面有多少田地,多少人口,拿上你们的户籍,分粮种,分神仙水。”
底下又是一阵议论。
“神仙水,真的能分到神仙水。”
“小小姐说浇了神仙水的地,啥都长得快,是不是真的。”
“我上回在温家军粮库里看见过,小小姐拿出来的那白菜个头比脸盆还大。”
不一会儿,台子上两个大盆里的红薯土豆被一群人呼啦啦的一下抢完了。
后头没抢到的直跺脚,嚷嚷着让温小姐明天多蒸点。
“好了,大伙都散了吧,记得明天来领粮种与神仙水。”
温梦歌从台子上跳下来,小短腿蹬蹬蹬的跑进祖母怀里,一头扎进去,小脸埋在老夫人怀里闷声闷气,
“祖母,本宝宝是不是超级厉害。”
温老夫人伸手摸她的脸,眼眶慢慢湿了,声音放轻,
“我家乖宝最厉害了,冻坏了吧,快,你娘给你炖了酸菜白肉血肠,热乎着呢。”
梦如打开食盒盖子,从里面端出一碗热汤,眼含笑意,
“豆包,快喝口汤暖暖,你这几天一直在开荒地里面转悠没有回来,娘夜里都睡不踏实。”
温梦歌捧着汤碗吸溜了一口,辣得吸了吸鼻子,小脸皱成一团又舒展开,
“娘,没事儿,咱可是干大事的人。”
她捧着碗又吸溜了好几口,
“舒服,还是家里舒坦,大哥,明儿个一早把赵大牛孙老头李长远都叫来发粮种。”
温令舟走上来揉了揉她的丫髻,左臂活动了下,“小管家婆,大哥胳膊好利索了。”
温令川在旁边举手,“二哥负责监督发粮种,谁多领一袋二哥把他脑袋按雪堆里唱山歌。”
温梦歌斜眼睨视他,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不信,“你上回说监督,结果你自己领了三袋回家。”
温令川嘴一撇,腮帮子鼓鼓的,心虚的别开视线,“那不是给咱家留的嘛,娘也得吃土豆。”
阿赤趴在温梦歌肩膀上小声咐和,“他领三袋回家,两袋半塞自己屋了。”
他看见阿赤附在妹妹耳朵边嘀嘀咕咕,他虽然不知道她们们说啥,但盲猜那狐狸精肯定没说好话。
温令川脸一黑,抬手指着阿赤,“狐狸精你告状。”
“本狐爷实话实说。”
温令山在旁边淡淡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我带人把情报网铺到雁门关和北狄,顺便盯着京城那两只老虎,有动静第一时间传回来。”
温梦歌冲他竖大拇指,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三哥靠谱,那本宝宝就管后勤和种地,本宝宝那师父法器里粮种堆成山。
明儿全发下去,耐寒作物全有了,冬小麦土豆白菜红薯大棚一种,一冬三茬菜,管够。”
阿赤尾巴甩了甩,“对,还有本狐爷,我可以带雪狼看着地里的野兔野猪,别让它们啃了菜苗。”
温令舟忍不住笑,“连狐狸都派上用场了,行,听你的。”
一行人打着嘴仗回到府里。
温长海从堂屋里走出来,银枪靠在门框上,扫了闺女一眼,嘴角抽了抽,
“你个小豆包,五岁就操这么大的心,也不知道随谁。”
温老夫人拄着拐杖从他身边走过去,“随我,我五岁就操心我娘明天吃啥。”
温长海叹了口气,视线落在闺女身上,她正蹲在雪地里跟阿赤抢最后一块红薯。
小脸冻得通红,嘴里还含含糊糊跟狐狸斗嘴,他看了半晌,转身进了屋。
温梦歌把小半块红薯塞进阿赤嘴里,自己嚼着另外一半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雪,
“行了,明儿个发粮种,后天把剩下的大棚也搭起来,大后天本宝宝要听见有人夸本宝宝是青天大老爷。”
阿赤嚼着红薯翻白眼,“你让人夸你青天大老爷,你自己先把牢里那三个办了吧,天天吃白食。”
温梦歌脸上的笑收了收,眼底划过一抹深思,片刻之后展颜一笑,
“农妙妙那三个,本宝宝今晚就去会会,拎着馄饨去,现包现煮,热乎的,我一边吃她一边哭。”
阿赤歪头,“为啥要现包现煮。”
“因为本宝宝想看她闻着馄饨香吃不着的样子。”
阿赤尾巴甩了甩,嘴角扯出一点笑,“温五岁你够损。”
“多谢夸奖。”
温梦歌一步一晃往牢房方向走,雪地上留下一串小脚印,身后传来温令川扯着嗓子的嚎叫,
“豆包,晚上真吃红烧肉炖粉条。”
“吃吃吃,你先把李铁匠的住处安排了再惦记吃。”
“哎呀妈呀,二哥这就去。”
月亮爬上宁古塔城墙的时候…
温梦歌已经坐在牢房门口的板凳上了,面前支了个小泥炉子。
炉上架着砂锅,馄饨在汤里翻着白肚皮,葱花虾皮紫菜漂了满满一层,香味顺着牢房窗户直往里头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