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里面,农妙妙整个人脏兮兮的缩在了墙角,身上原来那件锦缎袄子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了,头发乱蓬蓬的散着,活像个乞丐。
她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脚踝上拴着铁链子,哗啦哗啦响。
农千千蹲在另一角,拿稻草盖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农怀山背靠隔断牢房的墙壁坐着,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两只眼睛空洞洞的,原来的官架子荡然无存。
温梦歌拿小勺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热气,慢慢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满足的叹了口气,
“哎呀,香,真香,就是这味儿,沈姑姑调的馅,猪肉大葱的,放了一点点仙水,鲜得飘欲仙。”
“你还飘飘欲仙,吃个馄饨有那么夸张吗。”阿赤在一边挠着爪子补刀。
“哎,你不知道,这个味道,香麻了。”温梦歌又往嘴里塞了一个馄饨。
农妙妙从墙角抬起头,鼻子动了动,眼睛直勾勾盯着牢门外的砂锅。
她嘴角抽了抽,声音都染上一丝哭腔,“温梦歌,你给口吃的。”
温梦歌慢条斯理的又舀了一个,故意在她面前晃了晃,“妙娘姐姐想吃啊。”
农妙妙拼命点头,“不好饿,你长得那么可爱,肯定看不得别人饿吧。”
“确实也是,那你先回答本宝宝一个问题,云剑山庄的底细,你知道多少,有一个说一个,说错了没饭吃。”
农妙妙犹豫了一瞬,温梦歌勺子一收,馄饨送进自己嘴里,嚼得吧唧响。
农妙妙急了,双手抓着牢门栅栏,
“我说我说,云剑山庄庄主姓顾,是太子妃的远房表叔,表面上做绸缎生意,实际上替太子养私兵。
庄子里有兵器库,地窖藏了三千副铁甲,还有五百万两白银,都是三皇子贪赈灾款分过来的。”
温梦歌眼皮半掀,冷眼斜睨她,“本宝宝知道你知道,可你没说完,顾庄主跟闫京洲是什么关系。”
农妙妙脸色白了白,腮帮子鼓着,嘴唇紧紧闭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来,
“顾庄主的妹妹嫁给闫京洲当了小妾,闫磊管顾庄主叫大舅哥。”
温梦歌红唇微动,嘴角噙着嘲弄,“早说不就完了,本宝宝还能少让你闻会儿馄饨香。”
她又舀了一个,这回真的扔给了农妙妙,馄饨砸在栅栏上弹了一下,最后落在地上沾了灰。
农妙妙一把抓起来塞嘴里,顾不得脏和烫,吃得狼吞虎咽的。
温梦歌抱着胳膊,眉尖轻挑,“本宝宝再问你,我祖父一年前突然死了,你们给他下的什么毒。”
农妙妙嘴里塞着馄饨含含糊糊,
“买通了温将军府里的下人,下的砒霜,少量多次,掺在你祖父的茶里,让他慢慢死,查不出来。”
温梦歌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小脸阴云密布,声音冷得能结冰,“谁的主意。”
“三皇子给的药,说是能让人衰弱而亡不留痕迹,我父亲买通了你祖父院里的小厮叫二牛,每回送茶的时候掺一点,你祖父死后,二牛也灭了口。”
“妙妙,你个孽障,口吃的就把你父亲给出卖了。”农怀山气得直拍胸脯。
温梦歌闭上眼睛,吸下一口气,呼出来,再睁眼,瞳色沉沉发黑,视线牢牢锁死农妙妙,
“好得很,明天就让你们一家子去矿上,每天挖煤十二个时辰,这辈子别想出来。”
农妙妙浑身抖了抖,馄饨差点噎住嗓子。
温梦歌又从砂锅里舀了一个馄饨,慢慢吃着,语气恢复平静,“本宝宝再问你,军符的事。”
农妙妙咬着嘴唇不肯说。
温梦歌也不急,舀起一个馄饨慢慢吹气,“阿赤,去把那只信鸽拿过来。”
阿赤从阴影里蹿出来,爪子上抓着一只灰扑扑的信鸽,翅膀被绑着,咕咕直叫。
农妙妙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颤抖,肩膀抽搐,眼泪跟着掉下来,“你,你怎么知道信鸽。”
温梦歌嘴角轻轻往上扬,舀着馄饨在汤里转,
“本宝宝不知道信鸽,本宝宝只知道你每天半夜都要起来写点什么。
牢头老周是你爹的老部下,你写信让他递出去,本宝宝把老周调去看城门了,这鸽子是你下午放的。”
农妙妙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半晌挤出来一句,“你,你都知道。”
“军符的事,本宝宝一直知道,我们还在流放的时候,你不就偷过一次吗。
我就是不知道那个军符是你替三皇子偷的,还是替你父亲偷的。
但其实你的父亲是让你把军符偷给他的,结果,你偷温家军的军符,是跟李少奇换了一个贵妃的名分,是不是”
“你个逆女,吃里扒外的东西。”农怀山已经被气晕过去了。
农妙妙的肩膀彻底垮了下去,她瘫在地上,哭得浑身冰凉四肢无力,声音断断续续,“我,我只是想…”
“你只是想攀高枝,你只是想把温家踩在脚底下,你只是想把本宝宝和三个哥哥弄死。”
温梦歌把馄饨吃完,勺子往碗边一搁,嘴角扯出僵硬冷笑,“可惜你挑错了人家。”
她从板凳上站起来,把供词往牢门缝里一塞,语气淡淡的,
“写封信,就说温家粮草断绝撑不过冬天,引三皇子再派兵来送人头。”
农妙妙满脸讽刺的抬起头,“你要我用什么身份写。”
“你的身份,李少奇的人,本宝宝就问他信不信。”
农妙妙咬着牙,牙关咯吱咬紧,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供词上。
她拿起笔写了几行字,又被温梦歌拿回去改了两处措辞,重新誊抄一遍。
温梦歌把信纸拿起来看了看,折好塞进鸽子腿上的小竹管,转头递给阿赤,
“放了,真信换假信。”
阿赤叼着信鸽蹿上墙头,眨眼间消失在夜色里。
温梦歌回头看了一眼牢房里三个人。
农妙妙瘫在地上无声哽咽,农千千拿稻草蒙着头低声啜泣。
农怀山已经气得吐血昏迷。
隔壁的梅香与白无常淡定地看着这一切。
她转身往外走,小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冲牢门喊了一嗓子,
“农妙妙,本宝宝再告诉你一件事。”
农妙妙抬起头,泪眼婆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