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赤打了个哈欠,“你五岁就琢磨这个,不累吗。”
“累啥累,你不知道本宝宝这是在未雨绸缪嘛。”
“一天到晚算计,小心长不高。”
“你才长不高,你全家都长不高,阿赤你再废话本宝宝把你扔雪地里冻一宿。”
阿赤往她胳肢窝底下拱了拱,“冻一宿就冻一宿,反正你舍不得。”
温梦歌噗嗤一声笑了,把被子往上一拉,“睡吧,明儿个还得跟完颜烈掰扯呢。”
阿赤把尾巴往她脖子上一搭,没再吭声。
房车外头风雪呜呜呜呜的刮,车里暖气开着暖烘烘的,温梦歌闭眼没多大会儿就睡沉了。
**
同时间。
京城。
夜色寒凉,皇宫正殿。
皇上带着病容的脸,沉得可怕。
李少奇派去刺杀太子的那帮人跑路时故意丢下一块温家军的令牌。
他们把屎盆子往北边的温家人头上一扣。
闫京洲在朝会上顺杆就爬,跪在金銮殿上鼻涕一把泪一把,说:
“温家军狼子野心,人在宁古塔还不老实,手伸到东宫来了,请皇上立刻下旨发兵剿灭。”
龙椅上的李峻丰气得当场又吐了半碗血,枯瘦的手拍着龙案直哆嗦,“剿,给朕剿干净,一个不留。”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没一个敢吭声的。
京兆府尹周时田站在文官班列里头,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昨儿夜里刚收到温令山飞鸽传书送来的一份供词,白无常亲笔画的押,写得明明白白。
闫京洲收了李少奇三万两银子,往玄衣卫里安了七个他自己的人。
周时田把供词往袖子里一揣,心说:闫京洲你小子也有今天。
朝会散了,周时田转头就进了东宫。
太子李承乾躺在榻上,胳膊上缠着一圈白布,脸色蜡黄。
他看完周时田递上来的供词,抬手把药碗往地上一摔,
“好一个闫京洲,孤还没死呢,他就急着换主子了。”
**
第二天下午。
周时田在朝会上当众把供词掏了出来,闫京洲当场脸就绿了,扑通跪下去磕头如捣蒜,一口咬死是李少奇拿刀逼他干的。
李少奇站在旁边,面不改色心不跳,转头就把闫京洲卖了,
“父皇明鉴,闫京洲血口喷人,儿臣对太子哥哥一片赤诚,天地可表。”
李峻丰躺在龙椅上直喘粗气,抬手指着俩人,半天憋出一句,“都关起来,给朕查。”
闫京洲被扒了官服拖出了殿外,一路嚎得跟杀猪似的。
李少奇被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太子李承乾趁热打铁,把周时田提了一级,专管京城刑狱,那意思明摆着,顺我者昌。
三天功夫,朝堂上换了半茬子的人。
**
消息传到宁古塔,已经是大雪封路的第六天。
季云停捧着信鸽腿上的竹筒一路小跑进了将军府。
他进门先撞翻了门槛边一个咸菜坛子,腌萝卜滚了满地,他一边捡一边喊,
“小小姐,京城来信了,闫京洲下狱了,李少奇吃瘪了。”
温梦歌正蹲在火盆边烤红薯,闻言小短腿一蹬站了起来,滚烫的红薯往阿赤嘴里一塞,“念。”
阿赤被烫得吱哇乱骂,“天杀的,你要杀狐啊,你不知道刚从火堆里刨出来的烫嘴。”
季云停抖开纸条念了一遍。
温梦歌听完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眉眼弯成了月牙,
“嘿嘿,李少奇这胳膊断得漂亮啊,他自己送人头不说,还给本宝宝腾了手。”
她背着小手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停住了脚,
“季大哥,你马上给凉城周云桥传信,就说温家加价收粮。
他手上那五万石军粮的窟窿,本宝宝给他填一半。
条件是让他把凉城到宁古塔的官道驿站全给咱开绿灯。”
季云停掏出小本本记上,毛笔头在舌头上舔了舔,“小小姐,周云桥那老狐狸肯定要讨价还价。”
“让他讨,讨完了让他把凉城库存的陈年谷子全吐出来,本宝宝拿新米跟他换。
他里外里都是赚的,他要不干,三哥手里那本赈灾款明细账就给他捅到京兆府去。”
季云停笔杆子一顿,脸上露出牙疼的表情,
“小小姐,您这买卖做的,周云桥明明亏了,还得给您磕几个响头感恩。”
“这叫双赢。”温梦歌斜了他一眼,“本宝宝赢两次。”
阿赤趴在火盆边把红薯咽了,舔了舔爪子,“奸商,纯奸商,胆子真是肥嘟嘟的,没话说。”
“闭嘴吃你的红薯。”
**
完颜烈那头她也没让他闲着。
第二天大早,温梦歌就拽着他出了将军府,往城外东边大棚走。
雪地里头一溜圆拱草棚,绵延二里地,草棚顶盖着厚棉帘,烟囱往外冒白气。
完颜烈裹着老羊皮袄,鼻头冻得通红,掀开帘子一进去,热气糊了他一脸。
里头孙老头正带着一帮汉子翻地,冬麦绿油油的已经长到膝盖高了,白菜卷了心,土豆苗蹿出两寸。
“嚯。”完颜烈蹲下来揪了一片麦叶子搁嘴里嚼,嚼了两口眼珠子瞪圆,
“甜丝丝的,冬天咋长得这么快。”
孙老头拄着拐棍走过来,一脸的得意,
“大王子,这叫大棚,温小姐给的方子,上面盖草帘子保温,底下铺马粪发热,晚上再冷也不怕。”
完颜烈站起来环顾一圈,回头冲温梦歌直拱手,“温小将军,这法子能不能教教我们北狄。”
温梦歌正蹲地上扒拉土豆苗,头都没抬一下,“教啊,咋不教,你拿啥换。”
“你说。”
“你们北狄不是有那啥耐寒的黍米种子吗,拿五百斤来换。”
完颜烈嘴角不由得一抽,“五百斤,你抢呢。”
“四百斤,不能再少了。”
温梦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仰头冲他龇牙一笑,
“大王子,你算算账,一斤黍米种子换一棚冬菜,你开春少死多少牲口,少饿死多少人,这买卖你做不做。”
完颜烈掰着指头一算,咬着牙点了头,“四百斤就四百斤,你可真能算计。”
“这叫商业头脑。”温梦歌背着手往前走。
阿赤跟在后头甩尾巴,“他一个粗人,他懂屁是香的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