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妈妈是一个很感性的人,眼眶略见红润,抿了抿嘴说道:“你快坐吧孩子,你这身上咋全是伤?”
我摇头说道:“不…不碍事。”
我来的时候不是揣了一万三吗?掏出来一沓准备好的一万块钱,我一把塞到了枕头底下,他和他妈妈急忙拦着我。
“你干啥孩子,你也不能赚钱,你咋能拿这么多钱给他呢!快收起来!”
我大哥也说:“你快拿回去弟弟!拿回去!”
我跟个残疾人似的,一只手对四只手,急忙说道:“阿姨!你听我说!我来看我哥来了!我俩之间不能用钱衡量!你快撒手!”
那真是以一敌四啊,到最后这钱张祥宇说的:“停!别争了,这钱先放我这,临走再给他,不然今天啥也不用干了。”
他的妈妈走到窗边,给楼下的他爸打了个电话,也不能让人傻等着啊?
我坐在那里气喘吁吁,他爸上来以后就问我:“孩子你啥时候上来的?我咋没瞅着你呢?我在电梯门口等半个多小时。”
我呲着小白牙说道:“电梯人多,我嫌挤,我爬楼梯上来的。”
“孩子…这可是十六楼啊?”
“对,十六楼!我挨个查的!”
张祥宇捂着咱俩,极力的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说道:“爸…给我弟弟拿点水,拿点…水。”
“别麻烦了叔,我不渴。”
“喝吧喝吧,你这孩子也是犟,十六楼,我想都不敢想。”
他的父亲和母亲知道我们有话要说,也很知趣,借口离开了病房。我知道,病房外的母亲正在掩面痛哭,她哭的是自己儿子。
我走过去硬挤出这个笑容问道:“咋了大哥?弟弟来了眼睛都不睁啊?”
他抬起手,早已泪流满面。
“弟弟…我没想到你能来,我也没想到…只有你自己来。”
这话蕴含的,太多了。
“你是我哥,咱俩一个头磕地上了,我能不来吗?”
张祥宇再度陷入情绪失控状态,哽咽着说了一句:“弟弟…我可能…可能活不成了。”
“别瞎说!咱有钱,什么病不能治?!”
…
二十分钟以后,他的父亲走了进来,我回身问道:“叔,大夫找了没?”
“在北京联系了一个,但大夫得一个月以后才能过来。”
“那怎么能行?!我问问我李叔!”
从小到大,我李叔在我眼里都是万能的,他各行各业都有朋友。
但我并不知道,此时的立军叔才是人脉的顶流。
电话接通,我开口问道:“干爹…救命。”
“不是?!咋地了就救命啊?!咋地了啊?!”
“你认识能治直肠癌的大夫吗?我哥们得病了,找不到大夫。”
“我踏马合计你咋地了呢!操!…肿瘤方面的专家呗?你等会,我问问,你别着急,我一会给你回电话。”
后来我听说,我说完那句:干爹救命。我李叔在电话那头眼珠子都立起来了,当初干吕德伟什么眼神,那天就是什么眼神,我听我爸说:你干爹以为你挨欺负了,都要回家取枪了。
张祥宇的父亲问道:“这人是…?”
“桥北的李振,叔你应该能认识。”
这名字,但凡是个海州市的人,几乎都知道,妇孺皆知。听完以后他父亲点头说道:“如果是振哥的关系,那就错不了,那我就放心了。”
这就叫人的名、树的影。
十分钟以后,电话打来,但不是李叔,而是立军叔…
“长话短说大侄子,你干爹找我了,你内个什么,你在哪呢?病人跟你什么关系,病人家属跟你在一起没?”
“我在沈阳呢二叔,病人是我兄弟,我俩是磕头的兄弟,你救救他二叔,他父亲在我边上。”
立军叔点了一根烟,我清晰的听见了电话那头的打火机声,随后说道:“大侄子,你岁数小,这里面有一些东西你不明白,你开个免提,然后把电话给他父亲。”
随后,我把免提打开,手机递给了他父亲:“喂?你好?”
“你好,我是桥北崔立军,大哥怎么称呼?”
“呃…张新,老弟我跟你哥大军认识,咱都是哥们。”
我二叔的名号,太响了。
“那我想起来了,张新大哥。是这样大哥,打电话这个是我侄子,我侄子张嘴了,找了一圈人找到我崔立军这,我能肯定不遗余力的帮我侄子。大哥,这方面的大夫我确实能联系到,人在上海,是这方面的专家,我一会跟内个大夫打个招呼,面子肯定有,但费用老弟不能掺和,这玩意大哥你也能理解,毕竟不是咱哥们会这手艺,咱自己要是会,也犯不上求人。我是怕这大夫狮子大开口,回头再影响咱老一辈哥们感情,也影响他们少一辈哥们感情。大哥老弟说这些,你能理解不。”
我二叔纯是社会老油子,我给你们分析为什么这么干。
一:开免提,我说了什么,你们都能听见,这是保证自己没有私心的举动。
二:我大侄子找了一圈人找到我这:这是在给我李苏楠卖好。
三:大夫在上海,是这方面的专家:这是我关系网能联系到最顶级的大夫了,手艺方面你不用担心。
四:面子肯定有,费用你自己谈,我不掺和:价格肯定会低一点,但回头大夫要多少钱跟我一毛钱关系没有,我纯是帮你搭个桥,你别合计我在中间赚钱了。
五:咱自己要是会,咱哥们也犯不上求人:给自己卖好,我帮你个忙的同时,你也得记我个好,拉进一下人际关系。
六:影响感情:万一价格你不满意,你不能挑我理,挑我侄子理。
我二叔在说话这方面,你们就学吧,学到手都是你的。
“那没事老弟!你想多了想多了,咱哥们之间没有任何一点不信任,你能帮大哥这忙,大哥感激不尽。”
“那行,那这样大哥,一会我给大夫打个招呼,完了我把电话发过去,你们联系一下,然后这一两天我不忙了,我过去看看孩子。”
这就是客套话了:“不用不用老弟,你太客气了,你这都够让大哥不好意思的了,你不知道老弟,北京内个专家得一个月才能来,这玩意咋拖一个月啊?你这都帮我老大忙了。”
…
电话挂断之后,张新看了看我,很郑重其事的说道:“你二叔这人行,说话办事张弛有度、值得学习!”
几分钟以后,电话发了过来。张新照着号码拨了过去,但通话内容没让我听,估计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价格。
他这么做,也有他的考虑,无论我说多少,那都是一杆秤,都会有对比,都会影响感情。我直接自己听完自己分析,这价格合不合理,合理我就用,不合理我就再找专家,但是价格我肯定不能传出去。
这叫聪明人。
很快,张新父亲回来了,我问道:“怎么样了叔?!”
“这专家比北京内个权威!这是他妈真正的专家!明天中午就能到!”
我这一听…这挺他妈速度啊!而且这价格我瞅这意思,也挺相当。
大夫的问题解决了,张祥宇问道:“你来了,店里有人看着吗?”
“有,小贺他们我都交代完了,放心吧大哥。”
他爸妈还不知道我们干了什么事呢,问了一句:“你开店了啊小楠?”
我笑着说了一句:“我跟我哥合伙做点小买卖。”
“行!够用!自古英雄出少年!回头有个马高蹬短的,跟叔张嘴!别客气!”
这时候,张小子来了,身后带了三个马仔,拎着个LV的包,进屋以后冲我点了个头,说了一句:“还…还…还没好啊?”
他指了指我的胳膊,我笑着说道:“快了小叔。”
张新看了看他,问道:“你干啥来的?”
“我内个是…没事,我出去取…取…取台车。”
走到张祥宇身边,张小子继续磕磕巴巴的问道:“吃…吃…吃点啥不大侄子?小叔给…给…给你买。”
“不吃了小叔,你带我这哥们吃点饭去呗?他肯定起早坐车来的,到现在都没吃上饭。”
我急忙说道:“我没饿呢大哥!”
张小子一把搂过我的脖子说道:“走…走…走吧,跟我客气鸡…鸡…鸡毛。”
没办法,被张小子拽下了楼,走到了一台丰田塞纳边上,这几个马仔有两个应该是出去办事了,只有一个人上了主驾驶。
我俩坐在后排,张小子关上门的下一秒,直接拉开手包,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小袋子。
手包就这么被他丢在了一旁,里面散落出来大量的现金,但这些钱在他眼里,和废纸差不多。
回身从后面掏出来一个小水瓶子,里面有半瓶水,唯一的区别是,水瓶子里插着两根管,外面也有一根管,还有一个小锅。
看一眼我就明白了,这小子又他妈来瘾了,这是想抽两口提提神。
没一会,伴随着漏气声和咕嘟嘟的水泡声,一口浓烟吐了出来。
几口下去,张小子眼睛一眨不眨倍精神,对着我问道:“你…你…你来两口不?”
我笑着摇头说道:“你玩你的小叔,我不整。”